月牙湖底下有泉眼。湖底的水不是死水,是从地底上来的活水。
蛟珠能感觉到泉眼的位置,他把手贴在水上闭眼,整片湖的轮廓在他脑子里展开——东面浅,西面深,湖心偏右有一处泉眼最大,水从那里涌出来,带着地底的温热。
老鼋趴的那块石头底下正好是泉眼的正上方,难怪它选了那个位置。尘昼睁开眼把手收回来。他看着掌心笑了,“有水就行。”
翠妖蹦到他肩上揪了一下他的头发。尘昼头发一甩朝湖边走了。老鼋的鼾声重新响起来了,沉沉匀匀和湖上的波纹一起起伏。
蛟珠认主的第七天,尘昼摸透了它的脾气。这东西不像九种能力那样各守一方,互不打扰。蛟珠是一整块,它不挑地方只认媒水。有水的地方,尘昼能让水听他的话;没水的地方,它就跟一块死石头一样安静,什么动静都没有。
月牙湖有的是水,整片湖都是他的地盘。
尘昼开始练功。头两天在湖边练结冰,从最初半丈铺到后来整片水区都能冻住。第三天练水旋,他在湖心弄出了一人高的水柱,转了半炷香才散。这几天练汽化,把湖面蒸出一层白雾,浓到翠妖蹲在棚子上看不见湖对岸。
后来他换了个思路,不玩水了练别的。
他蹲在湖边的浅水里,想着湖底的淤泥。湖底的泥被搅起来,一团黑乎乎的泥浆从水底翻上来,把周围的一片水搅浑了。他把泥浆往西推,泥浆就跟着往西漂,漂了两丈远沉下去。
翠妖在岸边的石头上看着湖上那团被推来推去的泥浆,揪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像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你小子,怪厉害哒。”
第六天尘昼不满足于推泥浆了。
他走到湖对岸,把手贴在水上想着湖底那处泉眼。泉眼在湖心偏右的地方,离岸边有七八丈远。掌心的搏动穿过整片湖,到了那处泉眼。泉水是温的带着暖意,混在湖底的冷水中,形成了一股上升的暖流。
尘昼试着把暖流往上引——湖心的水开始冒热气,一团一团的白雾从水上升起,把湖心那块石头裹住一半,老鼋被热醒了。
它发现自己半个鬼甲泡在温水里,另外半个还在凉水里。它把身体往温水那边挪了挪,四肢舒展,整只鼋泡进了那团温泉里,半眯着眼,表情比松快不少。
翠妖伸爪子碰了那团温水又缩回来,“不错,不错,真不错”。尘昼的手从水上收回来,湖心的暖流慢慢散了,白雾淡下去,湖面恢复了原样。老鼋睁开一只眼看着他,像在问“怎么停了”?
尘昼没理它往棚子走了,他抽出竹签在地上画了几道线。蛟珠给的能力不一样,九能打架的时候要一样样地调,有时候来不及。蛟珠的能力是一块,只要在水边,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问题是离了水怎么办?
他低头看着那枚蓝印子,朝湖东的空地走了几步,那块空地离岸边有十几米,连草都长得比湖边矮。他蹲在空地上把手心贴着土,心里想着水。掌心的搏动传进土里散开了。
什么都没发生。
他往湖边挪了两步,手掌按在湿泥上,湿泥下渗出一层水,渗进土里没了。他这次直接踩进了浅水里,手心贴上水,水柱从湖面上窜起转了两圈才落回去。
尘昼站在水里想了一会儿。
水是他的媒介,也是边界。出了水,他就是一条有鳞有尾的银蛟,九种能力还在,但蛟珠帮不上忙。在水里,他能做的事比九种妖能加在一起还多。
他想清楚了这件事把竹签收起来,从浅水里走出来,在岸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晾脚。翠妖跳回他肩上蹲好,揪了一下他的头发。
月牙湖的海鸟又来了。
这次不是送信的。那只海鸟从东面跌跌撞撞地飞来,翅膀扇得歪歪斜斜,嘴里叼着的小卷海草掉在湖面上飘着,它自己差点一头栽进芦苇丛里。
翠妖把它从水里捞上来,海鸟的羽毛全湿了,趴在她爪子里喘气,翅膀哆嗦着指了一下东边。尘昼拆开海草卷,纸上的字比上次潦草得多,墨迹被水洇了一大片,只认出几个字:“龙宫……撞……海鲛……快……”
下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怪物,圆头圆身,浑身尖刺,嘴里有尖尖的獠牙。旁边写了两个字:“海鲛。”这是小澄的字。
尘昼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只有一行字:“娇蛇姐姐,二太子被咬了。”
他把长发拢到耳后朝湖面看了一眼,娇蛇不在。她早上说要去湖东看野鸭孵蛋,顺着湖岸走了。尘昼没有去叫她,转身朝玄鳞靠着的树那边走了两步。
“龙宫出事了。”
玄鳞睁开眼,金色的竖瞳看着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