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子跑回去把鞋捡起来穿上。鞋上沾了泥,金线糊了一半,他没有嫌弃,穿好又跑回来,小澄走到二太子面前,仰头看着他。二太子比她高一个头,表情有点紧张。
小澄伸手把他头上那顶歪冠扶正了。
“歪了。”小澄说。
“你偷吃我海葵的事,我记着呢。”小澄两只爪子叉腰,“但你今天来了,我就不跟你算了。以后你再偷吃,我就把你的王冠扔进湖里。”
“我以后不偷吃了。”
“真的?”
“……真的。我让伙房给我单做。”
小澄盯着他忍不住笑了。笑完她立刻把脸绷回去:“你要不要进来抓鱼?我教你。”
二太子在水边犹豫了一秒,然后又把鞋脱了,光着脚踩进了水里。小澄又变成了一尊安静的蓝色石像。二太子学着她的样子尾巴沉下去,但蹲了不到十息就开始晃,一会觉得水凉,一会觉得脚下滑,不停地问“鱼呢”?
小澄忍无可忍,回头朝他“嘘”了一声。二太子立刻闭了嘴,但又忍不住开口:“你确定这水里有鱼?”
“二太子。”
“嗯?”
“闭嘴。”
二太子闭嘴了。
野鸭群慢慢从芦苇丛里探出头,见岸边那两个傻叉没动静,又重新游出来。尘昼看见她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点。翠妖看着湖里那两条身影——揪了一下尘昼的头发。
“嗯。让他们抓。抓够了就消停了。”
二太子在月牙湖待到了早上。他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就蹲在湖边了,但这次他没有下水。他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把脚泡在水里,手里转着自己那顶镶珠子的王冠。
尘昼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二太子坐在晨雾里,两只爪子转着那顶王冠,转一圈停一下,像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尘昼在旁边坐下来把翠妖放在膝上。翠妖还困着,缩成一团绿球,眼睛都没睁开。两个人在雾里坐了一会儿。二太子说:“我要回去了。我出来的时间够长了。”
“再不回去,大长老要派人来抓我了。”
尘昼“嗯”了一声。
“走之前我想把一样东西给她。”二太子用手拨了一下王冠的珠子,“这个冠是我出生时大长老给的。龙宫的二太子代代都戴这个,戴上去就是二太子,一辈子都是。我不想要了。”
他明白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的道理。
“我想把它留给她。”二太子把王冠举起,“她什么都没有。从龙宫出来什么都没带。我在龙宫什么都有,珊瑚椅、海葵、伙房、守卫、王冠全都有。可她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她要不要。她以前就不喜欢这些东西。她嫌珊瑚椅太软,嫌海葵子咸,还嫌王冠太重。但我还是想留给她。要不要是她的事,给不给是我的事。”
湖上的晨雾正在消散,娇蛇坐在湖岸的草地上,尾巴搭在草叶上,尾尖浸在浅水里。小澄用爪子编草绳,编两下就散了,又从头来。
二太子走到娇蛇面前。
“娇蛇姐姐。这个给你。”
娇蛇低头看着王冠。珠子镶得很密,冠沿有一圈金色和二太子尾巴一样的颜色。她问:
“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给你。”二太子的手没有缩回去,“你拿着。要不要都行。你不要的话就扔湖里。你扔了我也不生气。”
二太子的手举了好一会儿,娇蛇把那顶王冠接过来,把它放在石头上。二太子想笑没笑出来,最后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他朝草坡走了几步,“小澄。”
“嗯?”
“海葵的事,我回去让伙房给你单做一缸。等你回来,放在你以前住的屋子里。”
小澄开心地点头:“谢谢太子哥哥。”
二太子走了,他身后两个守卫远远地跟着,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