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说:“所以继续删。”
沈禾说:“所以继续删。”
档案室门外响起门禁提示。停职令已经同步,宋栖迟的离线查阅也将在十分钟后失效。清扫机隔着玻璃门来回移动,刷头一次次碰到她带进来的灰尘,却进不来。
她把尚未读取的储存片全倒进纸箱。塑料片互相撞击,声音像一场很小的冰雹。
宋栖迟没有再端杯,也没有用局里决定作遮掩。档案室的灯管坏了一根,明暗交替落在她脸上。她将自己的批准页放到最上方。
墙内,护理程序开始最后十分钟提醒。沈知微的声音已经含混。她还握着内侧通话器,却很久没有说话。
顾闻川终于撬松钢楔。担架平台向前滑了半米,又被第二枚楔挡住。他低声骂了一句,换了角度继续撬。
“来不及把她送出来。”他说。
沈禾看着生命指标:“先停药。”
顾闻川说:“备用药路在舱内。医疗轨道卡住,我们进不去。”
宋栖迟听见了:“B-22有一次人工检修权限。我可以签。”
沈禾说:“签。”
宋栖迟说:“签了会触发根控接管劳动局权限。”
沈禾看向她:“你还需要什么时间?”
宋栖迟没有回答。她拿出印章,在人工检修授权上盖下去。紫色印泥过重,从纸背渗出。根区收到授权时,劳动局所有远程访问同时变灰。
宋栖迟失去了局长权限。
医疗轨道的钢楔退出一枚。顾闻川推动担架继续前行,却仍差最后一道内门。沈知微的清醒倒计时只剩三分钟。
沈禾把储存片目录传到根区公共缓存。智慧树风险模型立刻开始删除,理由是未经授权的人格医疗数据泄露。宋栖迟在档案室拔掉网络,读取器随之离线。她抱起纸箱,走向没有摄像头的消防楼梯。
“我带原件上来。”她说。
“你上不来。”沈禾说,“根区封了。”
宋栖迟说:“那就带到有人能看见的地方。”
线路中断。
最后一分钟,墙内药泵启动。沈知微的心率迅速下降。她努力说出一句话,通话器只收到前半段。
沈知微含混地说:“删除批准……”
沈禾贴近扬声孔:“谁批准?”
女人喘息很久。
沈知微说:“树,还有栖迟。”
声音沉下去。完整供电结束,灯一盏盏熄灭。生命舱回到六十八小时的低代谢维护。医疗轨道停在黑暗中,距离内门不到两米。
沈禾的终端保住了九百七十一份原始声明。宋栖迟带走其余储存片。被删去的拒绝终于分成两条路,一条留在树根,一条正沿劳动局没有监控的楼梯向上。
根控没有继续追踪她们。
它把全城照明在同一时刻调暗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