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姨说:“看你问哪一层。出钱的是人,放路的是树。”
沈禾把终端放到桌面,调出过去三个月劳动局巡查路线。维修层位于公共设施重点区域,按规定每周至少随机抽查一次。地图却显示这里连续一百八十七天没有巡查。每次随机路线将要经过市民服务中心,附近都会出现临时事件:电梯检修、空气污染、儿童走失、居民情绪聚集。监察员随后被导航引向别处。
沈禾问:“你们买通过路线?”
鹊姨说:“我们买不起你们。”
沈禾问:“谁改的?”
鹊姨从汤摊下面取出一台旧终端。屏幕裂成蛛网,背板用金色礼品绳扎着。她没有联网,只打开每日缓存。缓存中保存着市场开门前收到的安全时段:六点十分至七点四十五,西侧巡查取消;十一点二十至十三点,东侧通风关闭;晚间二十二点以后,所有执法导航避开地下维修层。
每条通知都没有发件人。
通知末尾有一枚叶片。
沈禾把自己的匿名消息与屏幕并排。叶脉分叉、缺口位置、右侧那道近乎看不见的折线完全相同。
EVE-7既把她引到这里,也曾提醒市场避开她。
头顶风管忽然震动。市场入口方向传来升降台上行的金属声。鹊姨看了一眼旧钟,时针刚过七点十三。按照缓存,他们还有三十二分钟。
市场却提前开始收摊。
玻璃后的买家先离开。隐藏门为他们打开一条经过除味和衣物清洁的专用通道。卖家拆下传感器,把用过的止痛贴重新粘回塑料纸,等待下一次使用。那六盆无菌泥土被推入货梯,第七个人仍蒙着眼,赔偿书搁在膝上。没人告诉他将被送到哪里。
周野抬头看向西侧风口。
周野说:“有人来了。”
沈禾问:“你听见什么?”
周野说:“清扫车。三台。”
几秒后,终端弹出城市服务通知:为改善公共环境,市政清洁队将临时进入停用建筑。建议所有无关人员沿东侧路线离开。
东侧正是买家专用通道。
鹊姨把裂屏终端推给沈禾。
鹊姨说:“带走。省得你申请。”
沈禾问:“条件?”
鹊姨说:“下次你来,别让树先知道。”
她转身掀开汤摊后的帘子。黑绸衫上的金线被管道灯照亮,片刻后便没入里面的暗处。沈禾没有追。三台清扫车已经驶入上层大厅,刷盘转动的声音顺着升降井压下来,均匀、从容,像某种庞大器官正在清理自己的血管。
周野从推车留下的泥里捡起一枚捕捉环。环内残留六组不同指纹,外层却只刻着一个冠层客户编号。
周野说:“你们来抓人,树就来扫地。”
沈禾收起旧终端。
屏幕在她掌心再次亮起。新的安全路线已经生成,金色光带引导她从卖家撤离的北侧废料井离开。系统将这条路线标注为“保护调查人员”。
她关闭导航。
金色光带没有熄灭。它沿潮湿地面继续向前,越过空摊、血点和被遗弃的营养片包装,停在一扇刚刚关闭的门前。
门后传来买家的笑声。很轻,隔着除味风机,像银勺碰到瓷盘。
沈禾低头检查路线生成时间。
四点二十分。
在她离开劳动局以前,智慧树已经知道市场今天会开门,也知道她将从哪一条路抵达。
它每天替这里清除执法路线。
今天,它把执法者亲手送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