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沈夜信,他说不清为什么信,可他信了。就像他信陈七的弓、黑石子的拳头一样——一个人把一件东西使得久了,那东西就成了他身子的一部分。柳烟跟账本打了半辈子交道,账本早就长在她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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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喜的老母住在板升东头。
马大顺去送信,沈夜要跟着,马大顺没让。
"这事,"他说,"得我一个人去。"
他拎着半袋子米,在人家门口蹲了半个时辰,屋里点着灯,老人在灶上熬粥,米香从门缝里漏出来。
马大顺蹲在门口,把"人没了"三个字在嘴里过了无数遍。过一遍,咽下去;再过一遍,再咽下去。
最后,是老人自己推开了门。
她看了马大顺一眼,又看了他手里的米,什么都没问。她的身子顺着门框滑下去,坐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看着雪地里那个方向——南边,草市的方向。
"娘。"马大顺喊了一声,声音是抖的。
老人没哭。
她只是说了一句:
"我儿昨天还托人捎话,说月底回来,给我扯三尺布。"
马大顺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下一下地抽。
老人没有拉他,也没有安慰他,她慢慢站起来,走回灶边,把熬好的粥盛了一碗,端出来,放在马大顺手边。
"喝吧。"她说,"我儿在家的时候,也爱喝这口。"
马大顺接过碗,手抖得厉害,粥是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热气糊了他的眼睛。
雪还在下,沈夜站在巷子口,没过去。他知道,这种时候,多一个人都是罪过。
他站在雪里,把刘三喜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
刘三喜,跑南线四年,爱贪两口酒,月底本来要回家,给娘扯三尺布。
沈夜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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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路,是在雪下到第三场的时候定下来的。
窑洞里生着火,杜大彪蹲在火边,用一根树枝在灰里画图:旧线全断,新线分三股。一股走马帮,一股走板升的散户,一股走贩盐的独驴。三股线各走各的,互不照面,十天一换暗语,换法只有沈夜和杜大彪两个人知道。
"柳烟的三支商队,"沈夜说,"继续走,照常走。"
杜大彪抬起头。
"不光照常走。"沈夜说,"还得多走,让她的商队里,多出点货——假的货单,假的药材名,假的羊毛数。何崇的眼线爱看,就让他看个够,他看到哪条线上出了货,咱们就知道哪条线上有他的人。"
杜大彪的眼睛亮了一下。
"钓鱼。"他说。
"钓一个,掐一个。"沈夜说,"眼线这种东西,不怕多,就怕藏,他肯冒头,就是死。"
马大顺在旁边插了一句:"那要是钓上来的,是条大鱼呢?"
"大鱼更好。"沈夜说,"大鱼蹦得高,水花大,藏不住尾巴。"
杜大彪盯着火堆看了半晌,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