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个转头的功夫,沈夜往后缩了半步,混进了身后挤上来的人群,一个驼背的老头挡在他前面,赶着一头慢悠悠的驴。马大顺的柴火也凑了过来,陈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人群最密的地方,黑石子仍旧不见踪影。
等孛日帖木儿再回过头来,那个"放羊的巴特尔"已经消失了。
人堆还是那个人堆,牧民们低着头,驴在叫,羊在叫,尘土在飞扬。
孛日帖木儿眯起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他冷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追!看看北边是哪路不长眼的东西!"
马队呼啸着朝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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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四个人没回板升,宿在了一处废弃的羊圈里。
"今天那阵马蹄声,来得太巧了。"陈七说。
沈夜点头,三短一长的号声,是草原上的警号不假——但吹的是牛角,不是蒙古骑兵惯用的号角,那种牛角,他听杜大彪的人吹过。
是杜大彪。
那个驼背的赶驴老头,也是他的人。
"他欠我们一个人情。"马大顺说。
"不。"沈夜说,"是咱们又多欠他一条命。"
他靠在羊圈的土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眼前全是那双鹰一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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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另一头,孛日帖木儿也睡不着。
他躺在帐篷里,看着顶棚,篝火的光映在帐布上,一跳一跳的。
"台吉。"帐外的亲卫低声说,"追了三十里,北边那队人钻进了山,没追上。"
"知道了。"
孛日帖木儿翻了个身。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那个牧民。
低着头,缩着肩,满手干活的茧,满嘴讨好的蒙古话,哪哪都像。
可那双眼睛,不是牧民的。
那眼睛里有东西,那种东西,他在自己的眼睛里见过。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的眼睛里,在刀尖上睡过觉的人的眼睛里——那种东西,藏不住。
"像个战士。"
他轻声说。
他想起黑山口那夜,黑暗中,有人在坡上指挥。那人一直没有露面,何崇的信里说,他叫沈夜。
今天这个"巴特尔",和那个沈夜,是什么关系?
孛日帖木儿忽然坐了起来。
"明天,带我去那个板升。"他说,"西头,吴铁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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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沈夜就做了决定:离开板升。
他不确定孛日帖木儿会不会去的吴铁匠家,但夜不收的规矩是:拿不准的时候,往最坏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