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挡我路者,格杀勿论!无论墙里墙外,货道上的事,都交给你了。"
没有署名,但沈夜认得这字。
何崇的字。他在北营见过何崇批的公文——那种把"杀"字写得尤其用力的瘦金体,独一无二。
沈夜把信折好,收进怀里,贴着那两枚木符。
"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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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杜大彪的人把信带出了草原。
那是一个贩盐的老头,驼着背,赶着一头瘦驴,他把油纸包缝进了驴鞍的夹层里,慢悠悠地往南走。经过边墙的时候,他朝第十二个墩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在墩台下压了三块石头,然后接着走。
信会经过三道手,最后到陆千山手里。
沈夜站在村后的土坡上,看着那老头的身影消失在南边的天际线里。
一封信、几行字、没有署名,但拿在懂行的人手里,这就是一条勒在何崇脖子上的绳。
沈夜忽然想起六天前杜大彪说的话:"在草原上杀他的人,不会被任何人追究。"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刀柄还是凉的。
但这一次,凉意没有让他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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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陈七带回一条奇怪的消息。
北边五十里外,蒙古人的一队辎重改了道,陈七跟了半日,发现那些驮马驮的不是粮食和箭,而是成捆的经卷、酥油和铜器,车队最后停进了一片营地。
那营地里,飘出来的不是牛粪烟,是香火气。
"有和尚。"陈七说。
沈夜决定亲自去看一眼,他扮成帮人赶羊的雇工,混进了一支往北走的羊群。两天后,他看见了那片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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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在一条河的拐弯处,十几座帐篷,中间立着一根经幡杆,五色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进出营地的,有穿红袍的喇嘛,也有佩刀的蒙古贵族,香火气混着马奶酒的味道,在草原上弥漫。
沈夜蹲在羊群边,远远地看着,他数了数:帐篷十三座,喇嘛十几个,佩刀来的蒙古贵族前后五拨。他忽然明白这地方为什么值得来——马奶酒和香火气能搅在一起,刀和经卷能同进一个门,这说明草原上有些东西正在变,变得比刀兵更慢,但也比刀兵更深。
一个老喇嘛正在给一群蒙古贵族讲经,他坐在草垫上,面前摊着经卷,声音不疾不徐。围坐的贵族们,有的听得认真,有的在打盹,但他们的马都拴在旁边,那些马背上的年轻人,脸上全是恭敬。
沈夜正看着,忽然看见了人群里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光头,眉心一点朱砂痣,穿的是旧僧衣,背着个破包袱,正和几个朝圣的香客坐在一起。
虚云。
沈夜的心跳了一下,他怎么在草原上?
夜里,沈夜绕到营地的下风口,学了三声布谷鸟叫,这是当年在北营练过的暗号。
虚云来了,他从黑暗里走出来,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见了沈夜,双手合十:
"沈施主。"
"你怎么在这?"
"朝圣。"虚云说,"草原上的佛,越来越多,我一路走来,走了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