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昔从梯子上下来的时候,俞烬正蹲在一只没拆封的灯箱旁边,替她把豆浆的吸管插进去。
“先喝。”
“手上全是灰。”
俞烬抽了张湿巾,拽过她的手腕,从虎口擦到指缝。他穿着上午开会的衬衫,袖口蹭上腻子粉,也没管。
“十二点四十吃的饭,现在七点半。”他说,“你要是想在客户面前低血糖,我不拦。”
施工方还在调试入口处的灯带。明暗跳了两次,陈昔抬头看一眼,接过豆浆。
“左边第三段压线了,让电工重接。别只看亮不亮。”
旁边的人应了一声。
俞烬把装着三明治的纸袋递给她,又从她的工具包侧袋里摸出两颗葡萄糖片:“药也放回去了。你上次吃完没补。”
“你什么时候来的?”
“半小时前。”
“那你不早说。”
“说了你会下来?”
不会。
陈昔咬了一口三明治,面包边被烘得有点硬。俞烬知道她不吃甜酱,让店里换了芥末。三年里,这种事多得没什么可记。她凌晨改图,他把牛奶热好;她胃疼,他能在一堆止痛药里准确找出哪盒不能空腹吃;她去外地盯场,他会按她行李箱的尺寸买好分装瓶。
俞烬拿起她放在灯箱上的卷尺,替她收线。
“工作室那边,房东肯再免半个月租。”他说,“二楼给你做材料间,一楼靠街的位置留接待。你不是嫌原来那版会议室太小?墙可以再往里退四十公分。”
陈昔把最后一口咽下去:“退了以后过道不够。”
“那你改。”
“我都要离职了,还让我晚上白干?”
“自己的工作室,怎么算白干。”
他说得自然。
陈昔的离职申请已经交了十一天。公司接替她岗位的人选开始谈,手上两个项目也在拆分。再过三周,她会从做了六年的设计公司离开,和俞烬一起接下他正在筹备的餐饮项目。
最初是他说,别再替别人熬通宵。
后来是他说,他负责客户和资金,她只做设计。
辞职那晚,他们在厨房吃了两碗煮烂的面。俞烬开了瓶酒,她喝半杯就困,醒来时身上盖着他的外套,离职申请已经躺在公司系统里。
那时她觉得,三年够长了。
长到可以把工资、项目、早高峰和另一个人的未来放在一张桌上谈。
手机响起来,客户催她去楼上看样板。陈昔把空纸袋折了两道,塞回俞烬手里。
“你不是约了人?”
“八点半。”
“那还不走?”
俞烬抬腕看时间:“你改完图送到会所前台。我今晚跟几个老朋友聊场地,他们也能看一眼。”
“又拿我当免费设计师。”
“以后给你发工资。”
“你最好发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