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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巷（第2页）

“你看得懂。”老人说。这不是问句。

“这是暗码。”叶语时说，“紫微垣的‘三’和天市垣的‘七’，合起来是一条路线。从北极出发，经过三个星官，到达列肆。列肆在古星图里是市场里摆摊的地方。如果对应到城北的地图，这条路线指向一个具体的位置。”

“哪里？”

叶语时没回答。他把两张图并排放在桌上，用手指顺着那条看不见的线慢慢划过。从紫微垣往南，穿过天街，经过帛度，最后落在列肆。他脑子里慢慢浮出城北的地图。老街，旧市场，秤房，排水沟。然后是——一个他还没去过的点。

“您刚才说，他交给您三年了。”叶语时抬起头，“为什么现在才找我。”

老人停下手里的铜钱：“因为之前没人来找我。你们的人查了老码头，查了秤房，查了排水沟。但没人来过后巷。直到今天早上，有人敲门。不是他。一个年轻男人，问我是不是姓余，问我认不认识陈国庆。我没开门。他就走了。”

“长什么样？”

“没看清。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在门口站了很久。后来走了。”

叶语时把灰布包重新系好，放进自己的包里。他站起来，说：“余师傅，您今天先别在这里过夜。那个人可能会回来。”

老人看着他：“我这把老骨头，怕什么。”

“陈国庆就是不想您出事，才把这些东西交给你。您要是出事了，他就白托付了。”

老人没再说话。他慢慢站起来，从桌上拿了那串钥匙，又把铜钱收进中山装的口袋里。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满屋的书架。那些书大概要留在这里了。他什么都没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叶语时跟在他后面。巷子里很黑。他打开手机给夏余舟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城北老街，后巷。”然后又发了一个位置。夏余舟几乎是秒回：“别动。我马上到。”

叶语时没回。他陪着老人走出巷口，站在有路灯的地方。风从街口灌进来，有点冷。老人站在灯下，脸被照得发白。他忽然说：“陈国庆以前跟我说过，他不想死。可他也不知道怎么活。他说他喝了那个水以后，就没退路了。”

叶语时听着。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那个灰布包。很轻，但他知道里面装的是一个人临死前托付的东西。他想起陈国庆在审讯室里把手缩回去的样子。那个人当时就知道自己停不下来了。

“他是个好人。”老人说。

叶语时低头。他没法反驳。陈国庆确实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他只是一个被拖进黑暗、又被当成废棋丢掉的普通人。他死之前，还在想着把东西留给能看懂的人。叶语时忽然觉得，陈国庆最后那几天，可能比他们任何人都清醒。他知道自己会死。他比所有人都先看到结局。

夏余舟的车很快到了。他下车，看见叶语时和老人站在灯下，脸色很沉。他先看了叶语时一眼，确认人没事，才问：“这位是？”

叶语时说：“余师傅。陈国庆以前的老板。他有东西要交给我们。”夏余舟点头，拉开后座车门，让老人先上车。然后他走到叶语时旁边，低声说：“你一个人来的。”

“嗯。”

“下次跟我说一声。”

“下次会。”叶语时说，“先送余师傅去安全的地方。他今天被人找过了。”

夏余舟没再追问。他看了叶语时一眼，转身坐进驾驶座。叶语时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开出去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后巷。巷口黑沉沉的。路灯照不到里面。他知道那扇门今晚不会再有人进去了。但那个敲门的人，一定还会再来。他带着那个灰布包，带着陈国庆留下的最后一条路，跟着夏余舟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