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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水（第2页）

“不知道。”陈国庆摇头。他停了一下，说：“他只知道我欠了钱。我把图拿给他看，想让他帮我。后来他查到的东西比我还多。”

“多了什么？”

陈国庆说：“不知道。他没来得及说。”

叶语时后颈发紧。陈国庆一直盯着那杯水，也不喝。他的右手又抖起来，但这次他没再藏。

“你刚才说的，黑市里还有人留在城北。”夏余舟说，“你知道是谁吗？”

陈国庆想了很久。叶语时以为他不会答了。陈国庆说：“有个叫‘秤’的。管秤房。我没见过脸。他手很稳。有天我回后门，看见他把一包白粉塞进黄纸袋。他看见我了，也没躲。他说，这袋子早晚有人挖出来。”

叶语时听见“秤”，胃里抽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没抖。但他忽然很想去洗手。

夏余舟问：“这人后来呢？”

陈国庆说：“不知道。黑市撤了以后，我就再没见过他。可他不会走。秤房在那儿，他就在那片。”

审讯结束。叶语时先出审讯室。他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没说话。夏余舟出来，把门带上。他看叶语时一眼，没问“你怎么样”。他从口袋里摸出瓶水，拧开，递过去。叶语时接过来。瓶身是凉的。夏余舟一直揣在裤兜里，没暖着。叶语时喝了一口。水也凉。他说：“我想去老码头。”

夏余舟说：“先吃饭。”

叶语时没接话。他又喝了一口水，把水瓶还给夏余舟。夏余舟接过去，把瓶盖拧好，拿在手里。叶语时往楼下走。经过办公区时，段朗已经吃完了，正和顾言比谁先猜出下午的天气。段朗说：“我赌阴天。”顾言说：“我觉得会转晴。”段朗说：“这不公平，你看窗外了。”顾言笑，说：“没有。”叶语时没加入。他走到一楼，站在门口。雨已经小了，天还阴着。他踩进一个浅水坑。鞋尖又湿了。他低头看。

夏余舟从后面走过来，说：“你这袜子是不是穿错了。”

叶语时低头看。左黑右灰。他说：“两只都是黑的。”

夏余舟说：“右边不是。”

叶语时把脚抬起来一点，看了一会儿，说：“我早上随便拿的。”

夏余舟没再说什么，往车边走。叶语时跟上去。雨又飘起来一点。叶语时忽然说：“夏余舟，我先不吃饭了。”夏余舟回头。叶语时说：“我想先去看看那段排水沟。就现在。”夏余舟看了他两秒，没说话，把车门拉开了。叶语时坐进去。他知道夏余舟不高兴。他也知道夏余舟不会不让他去。

车开出去，路面湿漉漉的。叶语时靠着车窗，看街边的树往下滴水。他想起陈国庆刚才说，那个叫“秤”的人手很稳。他又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抖。但他就是觉得不舒服。他把手在膝盖上蹭了两下，转头看前面。夏余舟没开广播，车里只有雨刮的声。一下，一下。

叶语时忽然说：“你车里是不是有股味儿。”夏余舟没看他：“什么味。”叶语时抽了抽鼻子：“像鞋。”夏余舟说：“没有。”叶语时“哦”了一声，又把头靠回窗边。过了几秒，夏余舟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冷风钻进来。叶语时缩了缩脖子，说：“关了吧。”夏余舟又把窗关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车到老码头时，雨已经停了。天还灰着。他们没去围挡里面。段朗已经带人守在那了。夏余舟把车停在围挡外，没熄火。叶语时看见排水沟那边拉着一条新警戒带。沈知意没跟来。她留在队里等技术科对第二批泥样的结果。叶语时问夏余舟：“我们下来吗？”夏余舟说：“你有干净鞋吗？”叶语时低头看自己那双湿了一半的鞋，没说话。夏余舟把车倒了一点，停在一块相对干的水泥地上。叶语时没动。夏余舟说：“等段朗过来。”叶语时问：“他会过来吗？”夏余舟说：“会。他腿最长，也最没耐心。”叶语时没接话。他们就这么坐着。车外，风把地面上的一层薄水吹开。叶语时忽然想，陈国庆以前从这儿走的时候，是不是也见过这种天。他闭上眼，没再想下去。

段朗跑过来，隔着车窗敲了敲。夏余舟把车窗按下来。段朗说：“夏队，沟里水涨了，今天不好走。沈姐说让等下午土干一点再动。”夏余舟“嗯”了一声。段朗又看叶语时：“叶老师，你怎么也来了？这破天不在队里待着。”叶语时说：“来看看。”段朗笑：“看呗，反正现在也下不去。”他说话时，后边有辆车经过，溅起一片水。段朗骂了一句，跳开一步。叶语时没说话。他看着排水沟那边。水很浑，看不清底。那些早先挖出来的东西已经被转移了。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但叶语时觉得，那人可能就站在某扇旧门后面，等他们走。

夏余舟说：“回吧。”叶语时没动。夏余舟又说：“下午再来。”叶语时点头。车重新开起来。雨刮又动了一下。叶语时这次没再找话说。他靠着车窗，看那些被雨水洗过的旧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来。可能也不是为了看沟。就是不想一个人待在屋里。夏余舟没问他。可能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