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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报（第2页）

“段朗说专案组的人眼睛长在头顶上。”

夏余舟明显没料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他跟你说的？”

“嗯。”叶语时点头，“他说咱们查半天的东西，会被他们拿去当功劳。”

“所以呢？”夏余舟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所以我不太想让他们来。”叶语时说。他说完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补了一句：“我随便说说的。”

夏余舟没接话。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到叶语时旁边，轻声说：“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是我们自己跑出来的。谁来也抢不走。”

叶语时抬头。夏余舟已经推开了门。风从走廊里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动了一点。叶语时“嗯”了一声，跟上去。

下午一点半，他们到了老码头。

江风大，空气里全是水汽和铁锈味。旧市场和三号仓库隔了半条街，被一圈生锈的铁皮围挡包着。围挡上喷着几个蓝字：“施工区域，请勿靠近。”漆早掉了，像几十年前写上去的。

段朗拎着探测棒东张西望，沈知意已经架起了相机。夏余舟站在围挡外，看地图。叶语时往西边走了几步，指着一处凹进去的位置说：“那边有个缺口。我以前路过，看见有辆三轮车从那儿进去。”

“你什么时候经过的？”夏余舟问。

“不记得了。”叶语时说。他说的是实话。很多事情他记得住画面，记不住时间。

几个人从缺口侧身进去。旧市场里杂草疯长，齐腰高。几排水泥台子还立着，有的已经塌了半截。地上全是碎砖、烂塑料、看不清模样的布条。段朗一边扫一边念叨：“我小时候跟我爸来过一次，那时候这里还有卖旧收音机的。那人还白送我一个天线，我爸回家就把我揍了。”

“捡来的东西也敢要。”沈知意说。

“那会儿小嘛。”段朗用探测棒拨开一丛草，“后来天线也没了，就剩个塑料壳子，我当宝贝藏了好几年。”

叶语时听着他们说话，没插嘴。他一边走一边看。旧市场的布局和星下巷下面那片地下铺面很像。只是这里更破，更荒。他看了一阵，说：“这个市场的铺位号应该还在。如果没变，入口往右数第七个，应该就是‘列肆七’。”

“那得从哪儿算入口？”段朗问。

“从我们刚刚进来的方向。”叶语时指了一下西侧，“刚才门口有半截水泥桩，那个应该是旧市场的大门柱。从那里往右数，第七个。”

他们调头往回走。段朗边走边数：“一、二、三……六、七。就前面这个。”

第七个摊位后面的铺面还在。门板斜斜挂着，像随时会掉下来。段朗拿手电往里照，没敢先进。沈知意从背包里拿出鞋套递给各人，自己先套上，弯腰钻了进去。

“有刻字。”沈知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叶语时跟进去。屋里很暗，空气潮得发苦。沈知意的手电光打在墙上，几道很深很直的刻痕露出来。叶语时走近看，一个字一个字认：“列、肆、七。”

他站着没动。风从门洞灌进来，吹得他衣摆发冷。周鸣远到过这里。他死前用最后一点力气写下的，不是猜出来的，是他双脚走过来确认过的。他找到的这个地方，如今还在。像他留在案子里的一根针，穿过几天几夜，终于扎到了叶语时眼前。

夏余舟从身后走过来，低声道：“外面说，这里太闷。”

叶语时点点头，退到门外。他站在台阶上，看段朗和沈知意进进出出，拍照、编号、量距。这间不足十平米的铺面，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一种重量。叶语时觉得，他们不是在查一间废弃的屋子，而是在接住一个人临死前递出来的最后一句话。

天还是很阴。叶语时抬起头，云层很厚，一丝光都不漏。

“周鸣远来过。”叶语时说，“他留下了‘列肆七’，就是这里。”

夏余舟站在他旁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问：“如果那天我们没有去城北矮墙，没有翻那本旧书，这地方还会不会被找到？”

叶语时想了想，说：“会的。只要还有人在查。”

夏余舟低头点了一下，像在心里把这句话按实了。叶语时看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不会让案子被谁拿走。他不会把周鸣远用命留出来的路，交到别人手上去。

“回去以后，我把这里的情况也写进报告。”夏余舟说，“但该查的，我们继续查。”

叶语时“嗯”了一声。他知道，再往上交多少份报告，真正会弯下腰来，一扇一扇旧门推过去的，还是眼前这几个人。

风从旧市场那头吹过来，荒草伏下去，又慢慢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