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辛苦,”苏晚晴看着他眼底的青影,又看看厨房。这两天她虽然不在家,但儿子每天跟她汇报,谁守着换毛巾,谁半夜背着人去医院,谁两天几乎没合眼——她全知道。
她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忽然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他的头。
“槿茂,”她说,声音很轻,“阿姨把儿子交给你,放心。”
贺槿茂愣住了。
风寄简在沙发上听见了,一骨碌爬起来:“妈!你说什么呢!什么叫把我交给他!”
“交给他择菜啊,”苏晚晴面不改色,“你看他芹菜择得多好。”
风寄简:“……”
贺槿茂:“……”
苏晚晴拎起行李进了卧室,留下客厅里两个人面面相觑。风寄简狐疑地看看他妈的房门,又看看贺槿茂:“我妈今天怪怪的。”
“嗯。”贺槿茂低下头,继续择菜。
芹菜的清香飘起来。他择得很认真,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掐,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苏阿姨,他在心里说。
你这句话,我记下了。
一辈子都记下了。
周一返校,风寄简的“病”全班皆知,顺带地,贺槿茂“守了他两天”的事迹也全班皆知。
也不知道是王烁的大嘴巴,还是什么别的渠道。反正周一早上,风寄简一进教室,就收获了一整班的注目礼。
“风哥,”王烁凑过来,挤眉弄眼,“听说茂哥为了你,在医院守了一整夜?”
“守了就守了,”风寄简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怎么,你病了没人守?”
“我病了,”王烁捂着胸口,“只有我妈守着,守得我想再病三天。”
林小满从旁边飘过,丢下一句:“你们俩,一个敢病,一个敢守,绝配。”
“绝配”两个字一出,周围几个女生发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声。
风寄简的耳朵腾地红了:“配什么配!同学之间互相照顾,天经地义!”
“哦——”女生们拖长了音,“天经地义——”
风寄简把书包一摔,装作整理书本,不理她们了。耳朵尖却红得更厉害,红得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烫。
后排,贺槿茂放下书包,把一盒草莓味的酸奶搁在他桌上,什么也没说,开始早读。
酸奶盒子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
风寄简趁人不注意,抽出来看。便利贴上没有太阳,也没有面,只有一行字,圆圆的钝钝的行楷:
“病好了,就好。”
没有落款,什么都没有。但风寄简认得这个字体,认得这种别扭的、把所有关心都压缩成五个字的说话方式。
他把便利贴夹进语文书,跟那几张太阳、那碗面,放在一起。
然后他扭过头,冲后排的人比了个口型:
“谢啦。”
贺槿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早读。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眼里,藏着一整个没说出口的凌晨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