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差不多。”
继续走。风寄简盯着那把伞,走出十几米就发现不对劲——伞面明明在中间,可贺槿茂走路的时候,身子在一点点往伞外挪,挪得不动声色,一步挪一指宽,等他发现,人家的肩膀又出去了半边。
“贺!槿!茂!”
“嗯?”
“你又——”
“路窄,”贺槿茂指着前方,面不改色地胡扯,“你看,那边有车,我帮你看着。”
前方空空荡荡,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只有雨。
风寄简不说话了。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贺槿茂举伞的那条胳膊,双手抱住,整个吊在上头,像只树袋熊。
“你干什么。”贺槿茂被他坠得晃了一下。
“你不是爱往外挪吗,”风寄简抱得死紧,扬起脸,雨水顺着他的刘海往下滴,“我把你这条胳膊看住了。你挪,我就跟着你一块儿淋。”
雨幕里,贺槿茂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人。
路灯在雨里晕成一团一团的光,风寄简仰着脸,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你敢动试试”的表情。校服湿了大半,贴在身上,鞋里灌了水,狼狈得不行,凶得很。
贺槿茂看了他两秒。
“好。”他说。
他把伞稳稳地举在两个人头顶的正中间,把那条被抱住的胳膊,收回了伞底下。
剩下的路,两个人就这么走完的。风寄简抱着贺槿茂的胳膊,一步一步,踩着水,谁也没再松手。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像有人在头顶放了一挂很漫长的鞭炮。
走到半路,风寄简打了个喷嚏。
“冷了?”
“没有。”风寄简嘴硬,刚说完,又打了一个。
贺槿茂停下来,把伞柄塞到他手里,腾出手,把自己那件半湿的外套脱了下来。风寄简以为他要披给自己,刚要拒绝,就见贺槿茂把外套撑开,举在了伞外面的那一侧,挡住了伞骨断掉的那个豁口。
雨水顺着外套流下去,豁口堵住了。
“……你真是个人才。”风寄简目瞪口呆。
“嗯。”贺槿茂把伞接回来,“走吧,树袋熊。”
“谁是树袋熊!”
“抱了我一路胳膊的那个。”
“那是战术需要!”风寄简据理力争,胳膊却抱得更紧了,生怕这位“人才”再想出什么牺牲自我的新招。
到槐安里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小了些,变成了绵绵密密的一层。
两栋楼,门对门,楼道里黑着,声控灯被他们的脚步声一层层叫醒。爬到六楼,两个人站在两扇门中间,你看我,我看你,都看出了对方的狼狈:风寄简的裤脚能拧出水,贺槿茂的右肩湿得能滴汤,那件当补丁用的外套拎在手里,往下淌水,在楼道里积了一小滩。
“你赶紧回去洗澡,”风寄简说,“烧热水,喝姜汤,我妈柜子里有红糖——不对,红糖和盐别搞混了,你家红罐子是什么?”
“糖。”贺槿茂说,“我家不腌菜。”
“那就好。”风寄简打着哆嗦笑,“快去快去。”
贺槿茂没动。他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风寄简。
“你先看。”
“看什么?”
“看你进门。”
风寄简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多大点事,还看你进门……行吧行吧。”他掏出钥匙开门,打开,回头冲贺槿茂挥手,“进了,贺大爷,您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