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裂痕初现（第3页）

不是公文。是一张折叠的素笺。

他展开。看了三行。然后他停住了。

"庭前海棠旧时栽"——他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一瞬。

"一树繁花落又开"——他的呼吸慢了半拍。

"月明人倚阑干处，不见故人来"——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纸张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不见故人来。"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五个字。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十八年未曾起过波澜的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在等谁？

这个问题像一条蛇，钻进他的脑子里，盘住了他的思绪。她写"故人"——"故"是过去的"故"，"人"是活着的"人"。不是"旧人"，不是"离人"，是"故人"。一个她曾经认识、如今不在身边的人。一个她在月明之夜倚着栏杆等待的人。

是谁？

他放下纸。面色没有变化。可沈确从门外走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少帅的右手，正不自觉地摩挲着食指指腹。这是他极度不安时才有的动作。沈确跟了他十几年，见过这个动作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是三年前巫大帅在前线中了冷枪，消息传回来的那个晚上。

"少帅，这是保定方面的电文——"沈确将电文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张素笺。他没有看清内容，但他认出了少帅的表情——那种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的样子，和元宵节那晚从花园回来时一模一样。

巫承渊将那张纸重新折好，放进了衣襟内侧的口袋里。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收存一件易碎的珍宝。

"沈确。"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在。"

"帮我查一件事。"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姜念棠——她的字，是谁教的？"

沈确微微一怔。这个问题出乎他的意料——少帅从未对任何人的笔迹产生过兴趣。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是。我这就去查。"

他转身要走，巫承渊又开口了："还有。"

沈确停住脚步。

"查清楚——她来巫家之前，都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不要惊动她。"

"是。"

沈确退了出去。书房的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巫承渊一个人坐在灯下。他将手伸进衣襟，摸了摸那张折叠的素笺。纸张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贴在胸口的位置，像另一颗心脏在跳动。

他闭上眼。

"庭前海棠旧时栽，一树繁花落又开。"

十八年前，陆家后院的海棠树也是这样开的。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坐在树枝上，晃着两条腿，冲树下的男孩喊："承渊哥哥，你说这棵树会不会一直开花呀？"

男孩说："会的。"

女孩说："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它还会开吗？"

男孩说："你不会不在的。"

女孩歪着头想了想，笑了："也对。那我每年都来看它开。"

十八年了。海棠树又开了。写诗的人回来了。可她不记得他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房角落里那架旧琵琶上——姜念棠弹过的那架，他让人从西厢收了回来，放在角落里，用一块青布盖着。

月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青布上，像一层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