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小朋友一看就是在双亲疼爱中长大的孩子,那双大眼睛一直眨巴着盯着沈宝珠。
方贵妃见女儿好奇得不得了,便温柔地让大宫女带她们往内文学馆走。
这和太子的崇文馆类似,算是后宫女眷的学校,只是太子学的是怎么治国,女眷学的则是一些宫廷技艺,比如琴棋书画。
最初的内文学馆其实并非只是新娘学校,另外还有十八位老师教导宫廷女眷经史子集,武则天和上官婉儿这些大名鼎鼎的女政治家,便都是内文学馆出来的优秀学生。
这个世界没有武则天,但也有过别的女皇,所以在那位女皇以后,后世的内文学馆就不许被教导女眷真知灼见了。
这一切在今天作废了。
皇帝太过疼爱昭阳,他觉得这个英武的女儿很像自己,不仅长得像,一身力气也像,这样的孩子既然要念书,凭什么让她像无知妇孺一样度过一生呢?所以,在苏贞决定送沈宝珠进来后,内文学馆就又多了一名教导女眷经史子集的先生。
只是一位而已,便在朝堂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别说一位很少,关键是这个口子不能开,当官的都不是傻子,今天有了一明天就能有二。
皇帝才不管这些呢,气鼓鼓地说:“天下都是我的,我都没给昭阳送地送人,只是送个先生给她,多大点事,也让你们跳脚。”又冷笑,“你们不让昭阳念书,那我要让贵妃当皇后,这两个里头你们总要答应我一个。”
太子娘都还活着,方贵妃当然是不能当皇后的,几番争论之下,内文学馆才在时隔三百多年后又迎来了一个正经老师。
宫里公主不少,公主的伴读也不少,以往大家也不往内文学馆走,都是由内庭女官亲自上门一对一辅导,来这里学习的,大多都是宫女和低阶妃嫔。
不过,为了防止对昭阳不利的流言,所有的公主和伴读全被皇帝塞进了内文学馆。
昭阳有些兴奋地说:“宫里有十位公主,加上她们的伴读,听说一共有四十多个学生,我还是第一次跟这么多人一起念书呢。”
沈宝珠想了下,道:“应该会按照年纪或者学习进度分成几波,不会把四十多个人全塞在一起。”
昭阳啊了一声,脸上浮现出失望的神色,不过,终究孩子心性,片刻又转头问沈宝珠:“少点就少点吧,跑起马来也免得跌跤。”说着又笑。“你喜欢武还是文?”
沈宝珠哪个都不喜欢,她已经过了读书的时候了,进来更多是出于家里的政治考量,但对昭阳并不能这么说,就道:“我没习过武,还不知道怎么比。”
昭阳一笑:“以后你跟着我会有很多学武的机会,我现在就能拉起四石弓,你是我的随从,也要跟我差不多才行。”
沈宝珠没兴趣当随从,认真与这小朋友商量:“我能不能不做公主的随从,而做公主的同窗呢?”
昭阳有些困惑:“这有什么不一样?”她有了伴读的事宫里早就传遍了,昨天她还跑去太子宫里跟太子炫耀,太子当时就哈哈大笑,说:“我们昭阳也要有随从跟班儿喽。”
太子的话在她心里很有分量,阿耶跟她说过,要跟这个哥哥把关系处好。对昭阳来说,关系好,就是听他的话。
但娘娘又跟她说,可以听阿耶的话,但不能全听太子的话。
这些事有些复杂,昭阳还不能想得很明白,虽然她可以去问宫女和教导她的女官,但这些人从来都不会说真话,她也就懒得问了。
这时,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说话的人,昭阳很期待她的回答。
沈宝珠想了想,给她举了个例子,“随从是要听你话的人,就像你的宫女们那样,你想要她们做什么她们就不能不做什么。同窗是可以和你互称姓名,一起进步、思考未来、互相纠正的人,比如公主做错了事,没有人敢说的时候,同窗就有责任告诉你这样是不对的。又比如有一天我变得面目可憎,公主作为同窗,也有责任告诉我什么是正途,这样,就是同窗了。”
昭阳忽然想起了阿翁与老唐大人。
老唐大人素有青天之名,不仅因为他擅长断案,总是巡判天下荡清冤狱,更因为他是唯一会劝谏阿翁给苦主一个公道的人,即使有可能会人头落地,也不退缩。
阿翁特别恨老唐大人多管闲事,也不曾给他优容的待遇,但在去世前,老唐大人却是唯一被他频道召入宫中秘见的人,在阿翁去世那天晚上,也是老唐大人守在御前宣读了传位昭书。
阿耶清君侧后,老唐大人便告老还乡了,可阿耶不仅没有杀他,还私下说过,有个老唐大人,当君主的这一辈也就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