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她声音哽咽,“您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秦长老想了想,笑了:“有。我孙子今年五岁,最爱吃镇东头王婆做的糖糕。以后……怕是吃不到了。林姑娘,如果这事了了,你能替我买一块,放在他窗台上吗?就说是爷爷买的。”
林照用力点头:“我一定。”
“那就够了。”秦长老闭上眼,“来吧。”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
林照举起镇魔剑,剑尖指向秦长老的心口。按照镇渊子传授的方法,她需要以剑为引,将秦长老的贪欲剥离出来,化作“饵食”。
剑光开始凝聚。
可就在这时——
“等等!”
一个声音突然从流云宗弟子中传出。
众人循声看去,是个年轻弟子——正是之前第一个献出牵挂的那个少年。他脸色苍白,却咬着牙走上前。
“长老,让我来。”少年说,“您还有孙子要照顾,我没有。我娘死了,爹不要我,我在这世上……没什么牵挂了。贪欲什么的,我不要了也无所谓。”
秦长老睁开眼,厉声道:“胡闹!退下!”
“我没胡闹!”少年跪下来,眼泪涌出,“长老,这些年,您教我修行,教我做人,给我饭吃,给我衣穿……您就像我爹一样。我这条命是您给的,现在还给您,天经地义!”
他说着,转向林照:“林姑娘,我的贪欲……应该比长老的更纯粹吧?我年轻,我想要的东西可多了:我想筑基,想结丹,想成为人人敬仰的大修士,想让我那个不要我的爹后悔……这些贪欲,够不够喂它?”
林照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怯懦的少年,竟有如此勇气。
更没想到的是,随着少年站出来,又有几个弟子走上前:
“我也来!我贪财,贪了三十年,攒了一屋子灵石……”
“我贪名,做梦都想当长老……”
“我贪色,见了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
一个,两个,三个……短短几息,竟有十几人站了出来。
他们修为不高,身份卑微,有的甚至只是杂役弟子。但此刻,他们眼神坚定,愿意献出自己最私密的贪欲,换取一线生机。
秦长老看着这些弟子,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沈不言忽然开口:“不够。”
所有人看向他。
“十几人的贪欲,喂不饱它。”沈不言说,“噬灵吞噬了千年,胃口太大了。需要更多——多到足以让它‘撑’的程度。”
“那怎么办?”李慕云焦急道,“难道要所有人都……”
“或许不需要。”林照忽然说。
她看向手中的镇魔剑,又看向天梯上那些浮现的人间景象——麦田、炊烟、孩童、老人……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萌芽。
“镇渊子前辈说,噬灵是贪欲所化,永远饥饿。”她缓缓道,“但‘饱’是什么?是‘够了’,是‘满足’,是‘不再想要更多’。如果我们能给它看……看那些‘已经够了’的画面,看那些‘即使一无所有也依然幸福’的瞬间,它会不会……也能感受到一点点‘饱’?”
这个想法,太天真,太理想化。
但不知为何,所有人都觉得,或许……可以一试。
因为晒谷观本身,就是“够了”的证明——老谷头放弃飞升,只因舍不得麦香;林照拒绝玄霄阁,只因想问云上有没有花;沈不言为她挡箭,只因觉得“值得”……
这些人,这些事,都在诠释同一个道理:
贪欲无尽,但人心有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