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镇渊子说,“噬灵之所以永远饥饿,是因为它本身是残缺的——它只有‘贪’,没有‘饱’的概念。如果有人愿意将自己的贪欲全部献出,融入它的核心,它就能短暂地‘饱’一次。那一瞬间,它会停滞,会满足,会露出破绽。届时,用镇魔剑刺入它的核心,配合天梯引下的天力,或许……能将它打回原形,重新封入地脉深处。”
“献出全部贪欲的人会怎样?”
“会死。”镇渊子说得平静,“不是肉身消亡,是‘人格’死亡。失去所有欲望的人,就不再是‘人’了,只是一具会呼吸的空壳。而且这个过程不可逆——贪欲是人性的一部分,剥离了就再也长不回来。”
林照沉默了。
这个方法,太残酷。
“那个人选,”她艰难地问,“是谁?”
镇渊子看向草庐外——那里没有景物,只有一片流动的白光。但林照知道,他在看门外的世界。
“当年我的同伴,那位剑修,他的后人一直守在这里。”镇渊子说,“千年传承,代代相传,等待那个能拔剑的人出现。如今你来了,他的使命也就完成了——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的血脉里,有我当年布阵时留下的印记。”镇渊子说,“他的贪欲,对噬灵来说是最熟悉、也最美味的食物。用他来喂,成功率最高。”
林照握紧拳头:“可他没有义务……”
“他有。”镇渊子打断她,“他的祖先答应过我,会守到最后一刻。这是誓言,是传承,也是……解脱。”
话音落下,草庐开始晃动。
不是地震,是整个空间在波动——门外的厮杀,正在影响这里的稳定。
“时间不多了。”镇渊子站起身,“丫头,你必须做出选择:是牺牲他,换取镇压噬灵的机会;还是另寻他法,但风险更大,可能所有人都活不成。”
他走到林照面前,伸手按在她肩上。
触感虚无,却沉重如山。
“记住,”他说,“无论选什么,都不要后悔。修仙路上,最无用的是后悔,最有用的……是往前走。”
说完,他的虚影开始淡化,像晨雾遇见了阳光。
草庐也在淡化,桌椅床榻化作流光,汇入林照手中的镇魔剑。剑身微微发烫,剑脊上的山川纹路亮起柔和的光——那是镇渊子最后的力量,他在用自己的残念,为这把剑做最后一次加持。
最后时刻,镇渊子看向林照,眼神里有一丝欣慰:
“你身上的麦香,很好闻。我的麦田……后继有人了。”
光影彻底消散。
林照重新站在一片白光中,手中镇魔剑光芒流转。前方,人间门的出口正在缓缓打开,门外是血与火的战场。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迈步走出。
门外,已是地狱景象。
天梯的百级台阶还悬浮在半空,但基座处已被噬灵的肉山团团围住。无数眼睛和嘴巴从肉山上伸出,疯狂啃咬着台阶的边缘。每啃一口,台阶就暗淡一分,上面浮现的人间景象就模糊一分。
沈不言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黑气重新开始蔓延。但他依然站在天梯最下方的一级台阶上,剑光如瀑,死死护住通往高处的路径。
陈砚和李慕云在稍远处,与秦长老带领的流云宗弟子结阵,试图从侧面牵制噬灵。但肉山太庞大了,他们的攻击像石子投入大海,只激起微小的涟漪。
最惨烈的是秦老者。
那位自称镇渊子三十七代孙的老人,此刻正站在天梯基座正前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的身体在燃烧——不是火焰,是寿元化作的金色光焰。光焰冲天而起,支撑着天梯不坠,但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他的生命。
他本就苍老,此刻更是形销骨立,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清明。
“三叔公!”秦长老嘶吼着想要冲过去,却被噬灵伸出的触手拦下。
秦老者没有回头,只是厉喝:“守好阵法!别让我白死!”
话音未落,噬灵肉山上一张巨口突然张开,喷出一道漆黑的光柱,直射秦老者!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
秦老者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双臂,迎向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