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钧听完整个经过,神色数变,似乎也在做权衡,不过很快他又叹道,“首辅老谋深算,在下佩服,不过,我裴家素来不涉党争,只效忠金銮殿那位,三皇子与太子之争,与我何干?”
程文耀眯了眯眼,摸不准裴昭钧之意。
裴昭钧指了指自己那身袍服,“知道我今日为何穿这身官服来吗?穿官服,拿文书,天经地义,只要我还穿着这身官服,只要无人来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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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官服,那么裴某身为三法司的官员,今日就地执法,是我的本职,也是我的权利,没有任何人敢以此置喙。”
见程文耀仍是不解,裴昭钧也靠近他,嗓音压低几分,
“程大人,今日你我,谁能把控程府,谁便是赢家。换一句话说,只要我能扼住首辅你,即便站到最后的那个人是三皇子,他又岂会治我的罪?”
等到裴昭钧护住在场官员与女眷,拿住程相凌后,与三皇子“合作”的那个人就算是他了。三皇子不会蠢到得罪裴家,失去满朝文武之心。
胜者,才有资格说话。
程文耀眉峰极轻地挑动,深深看他一眼,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年轻人思维之敏捷,反应之迅速,轻而易举便化解了他对他心理上的压制,窥见了破局之妙。
不过老辣如他,又岂会轻易被裴昭钧慑住,他再次扫了一眼大理寺那群官差,
“就凭他们?”
趁着寿宴人多,程文耀布了不少暗卫藏身府内,各个功夫不俗,眼前这点官差可不是对手。
这回,裴昭钧又笑了,“当然不是。”
他再度退后几步,近乎退到大门内的台阶下。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脚步声,紧接着,巡防营总兵,也就是上回与裴昭钧合作过的张晋带着大队人马,将整个程府给包围住了。
这些官兵可不是大理寺那等浑水摸鱼的官差,而是头戴黑羽、身着铠甲的响当当的将士。
程文耀脸色大变,对着大马金刀跨进来的张晋骂道,“你怎么来了?我这程府是你能擅闯的?”
张晋来到台阶下立定,先是看了在场官员一眼,随后对着程文耀拱了拱袖,
“程大人,在下奉命办事,请大人海涵。”
程文耀慢慢将手负在身后,摆出首辅官威,“奉谁的命,办什么差?”
张晋自袖下掏出一张文书,往他跟前晃了晃,大声道,
“巡防营接到讯报,曾有人在时雍坊宁正街一带埋下不少火药,今日元宵,阖城惊动,又兼首辅举办寿宴,人群熙攘,一旦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故而本将与大理寺联合办案,请诸位配合,速速离去。”
在场官员并贺客闻言纷纷大惊。
“这话如何说来?”
“张大人,什么火药,哪来的火药?”
裴昭钧见众人惊惶不已,抬手安抚,“此事让我来给诸位释疑。”
“诸位当知,四十九年前,戎狄入侵,前朝动乱,末帝就此失踪,百姓离散,京城十室九空。”
“我国朝创立之后,休养生息,百废待兴,各级官员在整理前朝文书与宫廷物资时,发现有大批火药不知所踪,此事转交至大理寺,只可惜查了一段时日,没查出结果,久而久之便搁置了。”
“裴某上任后,深觉此事非同小可,重点盘查,直到近日总算有了突破。”
原来新年朝假这段时日裴昭钧并不曾闲着,趁着朝廷封印之际,筛选一批前朝宫廷旧人,打算挨个挨个拜访,以期得到线索。工夫不负有心人,初九那日还就在漯河子那边寻到一位,是个老太监,今年六十七了,曾在内廷司当值,与火药局对接,提到那批火药去处。
“六口巷?”
“对,六口巷!”
裴昭钧始终忘不了,听到这个地名时,心头涌起的震惊。
这个地名,他不陌生,曾出自许熙宜之口,让他寻一位故人,名叫霍循,就住在六口巷。
裴昭钧着人查过,京城并无这个地名,哪怕翻过地志也没找到这个地儿,只当许熙宜听错或记错,然有了老太监这个佐证,便意味着京城着实有这么个地方。
当即便问老太监六口巷所在,偏老太监也不甚清楚,“我只记得有这么个事,具体方位在何处,当真不知。”
没法子,裴昭钧回到大理寺,调集一批小吏盘查京城旧志,其间还寻京兆府尹帮过忙,搬了一批旧档过来。
经过数日查阅,总算在他今日回京之时,查到了“六口巷”所在。
正是时雍坊所在的宁正街一带,也就是程府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