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理由诓骗她嘛。
许熙宜也没有理由诓骗裴敏。
裴敏陷入糊涂,将信将疑地点了头。
松开手,眼神仍不时觑着那只耀眼的镯儿,“真有工艺如此精湛的琉璃镯子?”
“有,有机会我带你去瞧,那水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若遇上黑心商家,拿它当碧玺和翡翠卖也是有的。”
“好吧。”裴敏暂且信了许熙宜的说辞。
总算挨到申时末抵达盘楼,又挨个挨个验身登楼,待入席时,天色已暗。
盘楼主楼与以往任何规制的宫殿皆不相同,它宛如一只巨大的凤凰,昂首矗立于人间。主殿饰以琉璃瓦,以极尽工巧的斗拱工艺建造,气势雄伟壮观。更令人拍案叫绝的是,匠人将长长的一百零八级台阶雕成凤尾,曳地而下,远远望去,整座楼阁恍若蓬莱仙宫,而那些置身其间的皇亲贵戚,也仿佛立于辉煌的仙阙之中。
许熙宜和裴敏的席位恰在台阶两侧的辅楼处。
隔着那宽阔浩瀚的台阶,许熙宜发现蒋家兄妹就在对面,是以挥了挥手。
“熙宜姐姐!”蒋茹雪立在围栏处,朝她回礼。
又与裴敏打手势,商议待会宴后去哪儿汇合。
裴敏朝她使尽点头,“我晓得的。”
酉时正,宴会正式开始。
帝后搀太皇太后亲临,端坐盘楼最高处,台阶往下安置不少皇亲国戚及肱骨重臣。
裴昭钧亦在其中,他几度往裴府方向的辅楼瞥眼,然人山人海,处处彩绣飘飘,辨不清哪个是许熙宜。
许熙宜习武之人,耳目甚是灵敏,加之裴昭钧位置显眼,她反倒一眼瞧见了他。
只见男人一袭绯红官袍,身姿灼灼如玉坐在煌煌灯火下,即便眉目辨不真切,那张冷白的俊脸在一众老头子中自是万分醒目。
裴敏指着裴昭钧的方向,自豪道,“你瞧,我大哥哥年纪轻轻与朝中那些老狐狸坐而论道,满京城寻不出第二人来。”
许熙宜笑了笑,默默数了数与他之间的距离,足足隔了一百阶呢。
一阵响亮的烟炮过后,宫人开始上菜,不多时,玉液盈杯,珍馐满案。凤尾末端的高台处,舞女乐师鱼贯而上,个个使出十八般武艺,奏响钟鼓,将寿宴推向高潮。
宴席过半,高台下的玉带河中,浮来一处木排,一光膀子的匠人凝立其中,待宫乐响起,当场打起铁花来,一阵阵浩瀚的烟火洒向半空飘去四下,惹得远处围观的百姓惊叫连连,纷纷歌颂盛世无疆。
皇帝兴起,不许众臣拘束,于是官员们陆陆续续起身敬酒,上头场面一活络,底下姑娘少爷也纷纷放开手脚。
有人串去别处喝酒,有人呼朋唤友去盘楼周遭的街市闲逛。
不过皇城司有皇城司的玩法,有猜灯谜,有隔空投壶,只见高台之上矗立一只硕大的铜壶,左右辅楼的姑娘少爷凭栏而立,隔着数丈跃跃欲试,但凡射中一支,便可获得一枚银元宝。
这可要点本事。公子们纷纷寻宫人要来一把箭矢,准备大显身手。
更有甚者,往半空扔钱币,倘若射中一枚便可换取一个金元宝。
这样的热闹,岂能没了许熙宜。
裴敏那厢急着要拉她去对面蒋家席位玩耍,却被许熙宜拒绝,
“你先去,我迟一会儿再来。”
裴敏眼看对楼蒋茹雪不断在招手,没法子只得先过去,“等会来接你。”
“好嘞!”
许熙宜挤在众人身后,排队领了一把箭矢,眼看正中最好的位置被人占了,她没法子,只能退到视野无遮挡的转角,瞄准高台上的铜壶,开始扔箭矢。
此铜壶朝四面开四个小口,当中一处大口。
两刻钟下来,扔出一百多只箭矢,至今只中了十支,全出自将门子弟。
其中一支来自成宁郡主。
就在一群乱箭飞舞中,只见某个方向箭矢一支接着一支,极富节奏地灌入正中的口子中,引起众人一阵侧目。
这是何人,手法如此精准,又是如此地气定神闲。
数百道目光循声望去,但见一貌美的姑娘躲在廊庑一角,一口气扔了十支,十分惊讶。
“贯耳!贯耳!这位姑娘十投十中!赏十个银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