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废土玫瑰15（第2页）

苏珊低头看着掌心的种子，轻声问："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把它种下去。用你的精神力陪着它发根、出芽、长第一片真叶。整个过程不要着急，它会有自己的节奏，你只需要在旁边守好。"

苏珊用力点了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种子放进了旁边的空花盆里。她覆土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盖一条毯子，又用手指尖把土面压平，然后抬头看林栖："这样对吗？"

"可以了。"林栖看着她覆土的动作，忍不住又笑了一声，"你这样像在给病人包扎伤口，太温柔了。不过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苏珊也笑了，耳根有点红："我怕把它按坏了。"

"它没那么脆弱。"林栖站起来，走到第二排铁架旁边拨开一片铺展得过密的番茄叶，露出下面几株新移栽的分株苗，"你明天早上来的时候，可以给你的种子浇一次水，别浇多，就沿着花盆边缘淋一圈，让土面湿一层就行。然后把手贴在花盆侧面，把你的精神力调成和种子一样的频率，陪着它。"

苏珊认真地点头，掏出随身的笔记本飞快地记下。她记完那一页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忽然抬起头说："林栖，我以后早上能不能每天都来？我想一直学到学会为止。"

"你课业不冲突就行。"林栖把拨开的番茄叶重新合拢，随口答了一句，又补充道，"不过别指望我把全部本事都倒给你。种东西这件事，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方式，我的方法不一定适合你，你得自己找节奏。"

苏珊正要回答，手环忽然震动起来。她低头一看，屏幕弹出一条全息新闻推送，标题用加粗的金色字体排成一行，几乎占满了整个手环屏幕：

“【全民基因优化法案】正式提交联邦议会，元老院多数席位表示支持。”

苏珊的脸色变了一下。

林栖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苏珊走过去，调成光屏模式和林栖一起看那条新闻推送，全文标题下方还有一行摘要："联邦议长文森特今日在议会开幕致辞中公开表态，全力支持永昼集团提出的《全民基因优化法案》，称其为联邦走向基因平等的里程碑。法案将于下周进入首轮表决。"

林栖把新闻标题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目光在那行"联邦议长文森特"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和苏珊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地下基地里只有生长灯带细碎的电流声和通风扇低沉的转动声，那些刚才还显得温暖的紫色灯光在这一刻忽然暗了几分。

"永昼集团。"苏珊低声说。

林栖没有接话。她低头在自己的手环上划了几下，找到了几个相关频道。消息比她想的更快，各大新闻平台的头条几乎全是同一件事。有的报道把文森特议长的致辞全文刊登出来，他站在议会讲台上，身后是永昼集团的徽章投影，面带笑容地说着"这是联邦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民生法案"，"每个联邦公民都有权拥有更健康、更强大的基因序列"，"我们有义务为后代扫除一切遗传疾病的阴影"。

措辞恳切得体，每一条都踩在普通人最朴素的愿望上。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康？谁不希望自己家族的基因缺陷被修复？这些诉求本身没有任何问题，问题是"怎么修复"。"修复"的权力掌握在谁手里，"修复"的标准由谁来定，在"修复"之后人的基因还是不是自己的。

林栖把手环熄了屏，重新抬头看向苏珊。苏珊的脸色有些白，但她抿着嘴，没有露出慌乱的神情。"艾薇琳那边知道了吗？"她问。

"应该知道了。"林栖说，"这种新闻不可能瞒过她。"

话音未落，手环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条加密消息，发信人没有显示名字，但林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简洁到近乎冷淡的措辞风格：

"议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明天中午老地方见。"

林栖看了两遍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好。"

次日中午，温室。

艾薇琳这次没有靠在墙角等，而是直接坐在铁门内侧的地面上。她今天换了件暗红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但露出来的下颌线条比上次更清晰了，整个人瘦了一圈。林栖推门进去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是从斗篷布料里渗出来的，像是刚经历过一轮治疗。

"你脸色不太好。"林栖在她面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干净的铁盒递过去，"新收的，比上一批熟得透一些。"

艾薇琳打开铁盒，里面躺着七八颗小番茄，颜色红得发亮，表面还带着清晨采摘时留下的细密水珠。她拈起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咽下去之后闭眼歇了两秒才开口："议会的事你看到了？"

"看到了。"林栖在她旁边坐下来，旧坐垫上还留着上次的灰尘印，"文森特议长公开站台支持，元老院多数席位也表示支持，法案下周就要进入首轮表决。你那边还有翻盘的空间吗？"

艾薇琳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铁盒合上放在膝头，双手交叉搭在盒盖上，目光落在对面墙壁的裂纹上，声音平静，没什么情绪："今早我去了议会，一共带了三份材料，一份是永昼集团在偏远星域私自进行基因实验的卫星影像，一份是联邦医学院内部泄露的不良反应病例汇总，还有一份是熵蚀粒子污染源头与永昼集团早期技术专利的关联性分析。三份材料都有来源可追溯，都有交叉验证。"

"结果呢？"

"结果是我还没来得及说完第二份材料，文森特议长就打断了我的话。"艾薇琳的语气仍然平淡，"他说我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长期参与议会辩论，建议我先行离场休息。他身后有两个元老附和说长公主殿下的精神状态不宜过度操劳，另一个更直接，说基因崩溃症患者对基因优化法案的反对意见本身就缺乏说服力，因为她们是这项法案最大的受益者。"

林栖攥紧了放在膝头的手指。

艾薇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湿润的眸光显得有些破碎："他们把我的病变成了武器。我有基因崩溃症，所以我反对基因优化法案就是不够客观。我反对的姿态让我看起来像一个在绝望中挣扎的病人，而不是一个有理有据的议员。"

"那些材料呢？"

"被文森特议长以来源待核实为由搁置了。没有进入公开讨论环节，也没有记入会议记录。"艾薇琳垂下眼，看着膝头那个铁盒里圆滚滚的小番茄，"下次会议是一周后。但我今天在议会上出了那样的状况，元老院里的中间派已经开始动摇了。他们不会为一个大病初愈的公主押上自己的政治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