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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第2页）

"苦的。"他说。站在我旁边低头看蛋糕。

"程沛游挑的。他肯定觉得甜的太普通，提拉米苏有层次。"

"闻妙付的账。她知道你喜欢吃提拉米苏吗？"

"我没告诉过她。"

"那就是程沛游猜的。"他偏头看着我，"你吃甜品总挑带苦味的。咖啡味、抹茶味、黑巧克力味。他观察你吃饭的时候注意到的。"

我合上蛋糕盒盖子。正要说话，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一个群视频通话邀请——"艺术小组春游"那个群。我点了接受。闻妙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她家的阳台，阳光把她的头发照得发亮。她旁边挤进来程沛游的半张脸，戴着耳机，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

"谢知意！蛋糕收到了吗！"闻妙的声音从手机里蹦出来。

"收到了。提拉米苏。"

"程沛游挑的！他说你肯定喜欢苦的——"她话说到一半，看见了站在我旁边的人。屏幕里她的脸往左偏了一下，然后又往右偏了一下，像在调整角度想把人看得更清楚。"哥你也在！你们俩一起过生日啊？太好了！"她忽然把手机举高，画面晃动了一下，然后我看到她和程沛游两个人并排出现在屏幕上。程沛游的耳机线晃了一下，他伸手稳住了手机。隔着屏幕他的目光在我的屏幕上停了一拍——我身后站着的人正微微侧身避开镜头，但帽檐下露出的下颌轮廓太明显了。程沛游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

"谢知意。"程沛游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把镜头往右转三十度。"

"干嘛——"

"转。"

我转了。镜头对准了身后的人。他站在画架的阴影里，棒球帽檐压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阳光从北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那件深灰色卫衣的肩线被光照出一条清晰的亮边。闻妙在屏幕里"哇"了一声。"哥你今天戴帽子！好酷！——程沛游你干嘛要看他？"

程沛游没有回答。他从屏幕里盯着手机画面看了很久。镜头里他的目光从成年谢知意的脸上滑到他放在口袋边沿的左手——拇指外侧那一小块透光的区域在阳光里泛着微微的、不正常的半透明质感。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语气比平时平了半度。"谢知意。你把手机给他。"

我迟疑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他接过去的时候拇指从口袋里抽出来，那一小块透光在他自己看之前就已经被程沛游看见了。他把手机举到面前。屏幕里程沛游摘下了耳机，脸凑近了镜头。他看了屏幕里这张脸几秒，然后说了三个字，声音很低，低到闻妙在旁边"嗯？"了一声。

"生日快乐。"

他顿了一下。然后他对着屏幕里的程沛游点了点头。闻妙在镜头外喊"我也要我也要！哥你替我祝谢知意生日快乐——你看我们这通电话打得多及时！"

他把手机递回给我。我接过来的时候，看见屏幕里程沛游已经重新戴好了耳机，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他的目光在镜头关闭前的最后一秒，从我身后的方向收回来，带着一种确认了什么事之后才会有的、极微小的、旁人无法察觉的松动。我挂了电话。画室里安静下来，蛋糕盒的香气还在空气里浮着。我低头看着手机上"艺术小组春游"的群图标，群名下面跳出一行新消息，是程沛游单独发给我的。

"你旁边那个人。他的手怎么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我打字："以后告诉你。"

他站在窗台的阴影里，棒球帽檐压着眉骨，没有看我的手机屏幕。但他的嘴角有极轻的弧度。窗外五月末的太阳明晃晃地铺满了整个画室，他的轮廓在光里清晰又干净，像一幅正被光最后抚摸一遍的画。提拉米苏还安静地坐在桌上，咖啡粉在最上层铺成一层均匀的深褐色。手机的屏幕在口袋里慢慢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