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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重量（第2页）

"那晚上我能抱着你睡吗。"我问。声音比预想的直接。直接到我自己的耳朵都烧了一下。

他看了我几秒。路灯的光把他的瞳孔照成很浅的琥珀色，里面映着一个小小的我。"你妈在家。"

"她今晚夜班。十点出门，明天早上才回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往我这边走了一小步。他低头，额头抵住我的额头。他的额头是凉的，带着入夜之后皮肤慢慢降下来的温度。但他呼吸拂在我嘴唇上的气流还是温的。"你抱着我睡，明天早上你会看到什么变化，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变化。"

"变得更淡。晚上是修复最快的时候。明天早上起来，可能你握住我的手的时候，能透过我的手看到后面的东西了。"

我闭着眼。额头贴着他凉的额头，呼吸在他唇间流动着。"那你今晚让我抱一下。"

他没有回答。但他伸手环住了我的腰，把我拉近了一些。他的手臂圈着我的后腰，下巴搁在我肩膀上。他的身体靠过来的时候，我感觉到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重量——还有一种薄薄的、被夜晚和修复机制带走了一部分存在感的"轻"。"好。"他说。"让你抱。"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妈出门了。玄关的灯亮了一下又暗了，门锁咔哒一声关上，脚步声沿着楼道慢慢远去。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光线是暖橘色的。他坐在床沿，白T恤换了一件我找出来的旧卫衣，深灰色的，对他来说肩线稍微窄了一点点。头发散着，发尾落在卫衣的领口上。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抬起头来看我，夜灯的光把他半边脸照亮，另半边沉在温柔的阴影里。

"睡吧。"他说。

我爬上床躺下。他躺在我旁边。一米五的床躺两个男生会有一点挤，肩膀贴着肩膀，手臂挨着手臂。我侧过身面对他，他也侧过身面对我。夜灯的光在我们之间铺成一道窄窄的暖色河流。我伸出手，手指穿过他散在枕头上的发丝，落在他的后颈上。掌心贴着他的颈侧，皮肤凉凉的。他闭着眼，睫毛在夜灯光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带着一点极浅的弧度。他的呼吸慢慢变匀变浅。

"谢知意。"我小声叫他。

"嗯。"

"明天早上你会变淡吗。"

"会。"

"那明天早上起来，我先看一下你的手。如果透光了，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多抱你一会儿。把今天没抱的补回来。"

他闭着眼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时候，唇峰在暗光里亮起一小片湿润的微光。他的手臂从我腰侧伸过来，环住我的背，把我往他怀里拉了拉。

"好。"

我的脸埋进他的胸口。深灰色卫衣的布料贴着我的额头，带着洗衣液残留的淡香和一点炖排骨的烟火气。他的心跳从布料后面传过来，稳的、慢的、像一首被放慢了的歌。我闭着眼，感受着怀里他的温度。比白天凉了，但他的心跳还在。

我收紧了手臂，把他圈得更紧了一些。五月的最后一夜在窗外慢慢流过，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长的暖线，落在地板上像一条还没干透的颜料痕。夜灯在他闭着的眉眼间投下温润的橘光。他的睫毛在我视线里微微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