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真的长得太像了。"他开口。"刚进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以前隔着栅栏看还没这么明显。近距离看——"他顿了顿。"像同一张脸被裁成两个时间段。一个十七一个二十六。"
"我说了是远房亲戚。"我尽量让语气自然。
"嗯。"程沛游说,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慢慢来回。"远房亲戚长成这样可以去做基因研究的标本。"
闻妙已经翻完了窗台上那堆铅笔,抽出来一支在手上转,忽然说:"哥你下周六有空吗?"
他靠在窗台上,阳光落在他的白毛衣上。"怎么?"
"滨江那边有个露天画展,我同学说挺好看的。我们想去看,你专业的不去太可惜了。"她转头看我一眼,"谢知意也去!对吧?"
我在旁边张了张嘴。闻妙已经替我安排好了。她就是这样的人,决定什么事从来不征求你意见,因为在她看来"一起出来玩"是一件不需要被拒绝的事。成年谢知意看了我一眼。我别开视线假装在整理画笔。
"好。"他说。
"真的?太好了!"闻妙拍了一下手,马尾辫跟着晃。"程沛游你呢?"
程沛游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日历。"周六下午没竞赛班。可以。"
"那就定了!下周六下午两点校门口集合!"闻妙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建群了,拉了我、程沛游、还有一个空白头像的账号。她给群命名叫"艺术小组春游",然后@所有人发了三个太阳表情。我在群里回了个句号。旁边程沛游发了"收到"。两秒后,那个空白头像也冒出来一个"好"字。
闻妙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抬头看他:"哥你头像怎么是空的,你不放照片?"
"懒。"
"那你给我一张照片我给你修——"
"不用。"
闻妙又撇了撇嘴。但她很快被别的事转移了注意力——程沛游在翻我桌上那支白色高光笔,闻妙凑过去抢,两个人隔着画架你拿我夺。画室里热闹起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烤得暖烘烘的,空气里全是闻妙的笑声和程沛游冷淡的嘟囔声。我站在画架旁边看着他们,忽然感觉到一个很轻的触碰——他的手指从侧面探过来,碰了碰我的手背。我偏头看他。他站在窗台的阳光里,白毛衣的领口被光照得发亮,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
"下周六。"他低声说。只有我能听见。
"嗯。"我低头,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你来吗。"
"来。你第一个周末出门玩。"他停了一下。"我肯定来。"
我低下头假装在理笔盒里的排笔,但嘴角压不住。闻妙和程沛游还在那边闹,程沛游的眼镜被闻妙抢走了,他眯着眼去追。画室里充满了十七岁的空气——暖的、亮的、带着铅灰和纸张气味的。阳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他的影子挨着我的,闻妙的影子在跳,程沛游的影子在追。我低下头看着那些影子,想把这个下午的样子完完整整印在脑子里。
程沛游终于把眼镜抢了回来戴上,擦镜片的时候忽然冒出一句话。"你们俩站窗台边的时候,侧脸重叠的瞬间特别像一个人被曝光了两次。"
闻妙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程沛游戴好眼镜。"走吗,下节课要迟到了。"
我们走出画室。他留在窗台边没动。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午后的阳光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朝我微抬了一下下巴,像在说"去吧"。闻妙在前面催我,我转过头跟着他们下楼。走廊拐角的时候我又回了一次头。他已经走回了窗台旁边,白毛衣的背影停在光里。
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看,是那个空白头像的群里发了一条新消息。
「周六想喝什么。」
闻妙秒回:「芋泥波波!!」
程沛游:「四季春无糖。」
我走在楼梯上,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午后的阳光从楼梯拐角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我手机屏幕上。我打字:「跟你一样。」
发完我把手机塞回兜里。闻妙在前面哼着歌,程沛游在后面慢吞吞地走。阳光把楼梯上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一粒一粒的,在金黄色的光束里浮浮沉沉。我走在他们中间,口袋里那颗橘子糖硌着大腿。
手机又震了一下。空白头像的回复只有两个字:「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