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意。"他叫我。
"嗯?"
"你抱我一下。"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他的手臂还搭在我身上,手掌没动,语气也是那种平平的、没什么波澜的,像在说"你帮我递一下铅笔"一样随意。但他说完之后心跳快了一拍——贴着我的胸口那里,很轻的一下加速,像笔尖在画纸上顿了一下。
我抬起手。手指碰到他腰侧的时候我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贴上去,掌心隔着毛衣覆着他的侧腰。他的身体热热的,呼吸比之前浅了一点。
我把额头抵得更实,手掌在他腰侧按了按。不算抱,更像是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挨在一起的时候,各自伸了一只爪子搭在对方身上。
算相依为命的两个小动物。
他的手臂收紧了。刚才还松松搭着的力道变成实实在在的环绕,他的手掌按住我的后背,把我整个人往他怀里拢了拢。我的鼻尖完全陷进他毛衣领口了,他的下颌抵在我头顶,呼吸落进我的发根里。
"好了。"他说。声音闷闷的,从胸腔和喉咙深处传上来。"就这么抱一会儿。"
我们谁也没说话。窗外的鸟叫越来越密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那道线从地板慢慢爬到沙发边沿,爬到被子边缘。金色的,温的,像慢吞吞往上爬的藤蔓。我缩在他怀里,手搭在他腰上,他环着我的背。我们像两幅被叠放在一起的画纸,边角对齐,画面朝里,谁也看不见谁的正面。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起来吧。太阳出来了。"
我松开手缩回被子里,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后面那几缕翘得不成样子。他偏过头看着窗外,早晨的光照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今天白天可能不在。晚上来。你——"他转过头看我一眼。"你别撕画。画错了就放着。等我回来帮你改。"
我裹在被子里点头,头发在被沿外面蹭得炸起来。"知道了。"
他站起来,去阳台那边站着。晨光从阳台门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浅金色。风衣昨晚被他叠好了放在沙发扶手上,他拿起来穿上,把领子整了整。我缩在被子里看他的背影,看他长头发被早上的风吹起来几缕,看他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的时候露出来的那颗痣,看他系风衣腰带的时候指节在日光里白得发亮。
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晚上想吃什么。"
"你还会做饭?"
"会煮面。"
"那吃面。"
他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纸落在地上。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我裹在被子里缩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被子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暖烘烘的,枕头上还压着他头发的形状——几缕深灰色的发丝落在枕面。我伸手碰了一下,凉的。空气里有他没散干净的气息。我把脸重新埋进被子里,停了很久,才爬起来。
那天白天他没有出现。我坐在画室里画了一整天,中间去了趟厕所回来,桌上多了一杯没拆封的热牛奶。不知道谁放的。画室只有我一个人。我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
晚上七点天黑了,我回到家推开门,厨房的灯亮着。他背对着我在灶台前面,袖口卷到臂弯,锅里的水正在冒泡。旁边台面上搁着一把挂面、一颗鸡蛋、几片青菜。听见开门声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洗手。面马上好。"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厨房的暖光把他的背影照得很软,头发的边缘在光里泛着毛茸茸的金。他低头把挂面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动作自然得像他每天都在这里做饭。
"……你上午不是说白天不在。"
"下午下了点雨。"他说,语气平淡。"雨不大。但够我过来的。"
我站在玄关没动,手里还攥着那杯画室里出现的、不知道谁送的热牛奶。他看着锅里的面,侧脸在蒸汽后面变得有点模糊。我低下头换鞋,鞋带解了两遍才解开。鞋柜上面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碟子,碟子里搁着一颗橘子糖。透明的糖纸裹着橙色的芯,在厨房透出来的光里像一小块琥珀。
我拿起那颗糖,没吃。放进外套口袋里面。那个口袋已经快要装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