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20元（第2页）

"一楼食堂有。"

"你哪来的钱。"

他看着我，眨了眨眼。"……你有。"

我低头翻了翻书包侧袋，果然少了二十块。他拿着另一杯豆浆，靠在对面的画架旁边喝，喝的时候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动作那神情，忽然让我觉得他其实没有我以为的那么"成熟"。他也会紧张，他也会耳朵红，他也会画一下午一个人的手然后被抓包的时候借口出去透气。

我看着他，心里冒出来三个字。

好喜欢。

这三个字一冒出来我自己吓一跳。我喜欢他什么？他是未来的我，我看着他就像看着一面镜子。可镜子不会耳尖发红地给你买豆浆，不会在雨夜里抱住你让你哭，不会用指尖带着你的手在纸上画一道完美的弧线。镜子不会让你心动。

我赶紧低下头喝豆浆，把自己烫了一下。

他听见我吸气的声音，从对面看过来。"怎么了？"

"烫。"

"慢点喝。"他走过来，伸手碰了碰我捧着的纸杯，"要不然放一会儿——你嘴起皮了。"

我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确实干，初春的冷风把嘴唇吹得有点裂。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了我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润唇膏，透明的，盖子被磨得有点花了。

"用这个。"他递给我。

我接过来，上面还带着他口袋里的温度。"你随身带这个？"

"冬天干。"他说，语气尽量平淡。

我拧开盖子，往嘴上涂了一层。薄荷味的，凉凉的，嘴唇上的裂口被覆住，微微发麻。涂完我把盖子拧回去，递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指尖。

我们谁都没看谁。

画室的阳光越来越斜，从白金色变成蜂蜜色，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我把画架支起来画今天的作业，他坐回窗台上继续翻他那本速写本。安静了一会儿，我忽然问："你刚出现的那天晚上，怎么知道我在画室？"

他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我每天晚上十一点零七分醒。"

"然后呢？"

"然后我想，十七岁的我应该还在画室里。因为下雨了，你下雨天不会回家，你会坐在画室地上撕画。"他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被他反复推演过的事。"我就来了。"

"你试过很多次？"

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前也有几次，但没出现。下雨天也不一定成功。那天晚上大概是……你太糟糕了。"

"什么太糟糕了。"

"血滴在地板上的声音。"他顿了一下，"我当时在另一个地方，忽然听见了。很轻，像铅笔掉在地上。然后我想，不行，我得过去。"

我握着铅笔的手紧了紧。"如果那天我没割自己——"

"那我也迟早会找到办法。"他打断我，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不管试多少次，不管要等多久。总有一次会成功。因为我太了解你了。你什么时候最需要我，我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脸对着窗外，侧脸被落日染成暖金色。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低头看着自己右手食指上那圈已经褪得几乎看不见的压痕，鼻子忽然酸了一下。我咬着嘴唇忍住了。薄荷味的润唇膏在嘴里化开，凉凉的，带一点点甜。

"谢知意。"我叫他的名字，叫的是我自己的名字。

"嗯。"

"你以后别走了。"

他转过头来看我。落日的光铺在他的眉眼上，那双安静的眼睛里有我看不太懂的东西。他看了我很久，久到光从蜂蜜色褪成橘红，又褪成灰紫。

"好。"他说。

我听出那个"好"跟以前所有的"好"都不一样。那个字里面压着东西，像一层薄薄的冰，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水。但我假装没听出来。

我转过头继续画画。窗台上那杯豆浆还温着。他的风衣搭在椅背上，口袋里露出来一小截速写本的边角，封面上——我忽然看见——用铅笔写了两个字，很小，在右下角的位置。

"知意。"

两个一模一样的字，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