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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界试探（第2页）

"白清梧，"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说，"你起来读一下第三段。"

白清梧站起来。他没有笔，但第三段的课文他背得出来。他开口，语速不快，发音很准，每一个词都咬得清楚，像一个人走在结冰的湖面上，每一步都确认了安全才落下去。读完最后一个词，他停下来，等老师点评。

"发音不错，注意一下第三句的连读。坐下吧。"

白清梧坐下去的时候，楚回甸把两支笔都推回到了他桌上。白清梧把它们收进笔袋里，拉链拉好，然后把整个笔袋放进了桌肚。

"你生气了？"楚回甸的声音压得很低。

白清梧没回答。

下课铃响了。白清梧站起来往外走，楚回甸跟了两步，看见他在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前停下来，接了一杯水，没有喝，只是端着。

楚回甸走过去。白清梧的背影对着他，灰衬衫的肩线很直，但拿杯子的那只手在抖。很轻，端着塑料杯的指尖微微颤着，水面起了一层细密的波纹。

楚回甸站在他身后两米的地方，没往前走了。

白清梧把水杯放在饮水机顶盖上，两只手都收了回去，垂在身侧。他低头站了几秒，然后重新端起了水杯，这回手不抖了。他把水喝完，把杯子扔进垃圾桶，转身，看见楚回甸站在走廊中间。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到"请多关照"那个状态了。平的，空白的，不透光的。

"你跟着我干嘛。"

"顺路。"楚回甸说。

白清梧从他旁边走过去，肩膀擦着楚回甸的校服外套边缘，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凉风。楚回甸闻到了一点味道——很淡的消毒水气味，像从医院的走廊里沾上的那种，混着洗衣液，藏在衬衫的纤维深处。

他回头看着白清梧走远，灰发的背影在走廊光线下越来越小，在拐角消失。

那天晚自习结束之前，楚回甸又干了一件事。

白清梧桌上摆着一排笔，按颜色从深到浅排列，笔尖全部朝左。楚回甸趁他低头看书的工夫，把最右边那支灰色的笔抽出来，换到了最左边。

白清梧的目光落在那排笔上，停了两秒。他的手指伸过去，把那支灰笔拿起来，放回最右边，又把整个排列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支的顺序都没有错，才把手收回去。

楚回甸盯着他的动作看。

白清梧检查完笔之后，没有生气，没有看楚回甸，甚至没有皱一下眉。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书，翻页的动作跟之前一样安静。

但楚回甸注意到，他翻了两页之后，又瞥了一眼那排笔。

只瞥了一眼。像确认什么还在。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白清梧第一个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进书包，拉链拉好，然后往外走。楚回甸慢了一步，起来的时候看见白清梧的椅子被推回了桌子底下，正正好好地卡在桌沿那条线的正中间，左右间距分毫不差。

他把白清梧的椅子又拉出来一点，往右边歪了歪。

然后他背上书包，跟着走出了教室。

第二天早上，白清梧到教室的时候，看见自己的椅子被推回了原位——正正好好卡在桌沿中间，左右间距分毫不差。他站在椅子前面看了两秒，然后坐了下去。

楚回甸从后门进来的时候看见他坐下了，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但楚回甸走回座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椅子被挪了。他的椅子被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大概五度——朝外歪着，桌面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换了个方向，笔袋被放到了左边，课本被移到了右边，跟他平时摆放的习惯完全相反。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白清梧。"

白清梧翻了一页书。

"你报复我？"

翻了一页书。

"行。"楚回甸把椅子转回去，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归回原位，动作不紧不慢的。他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胳膊肘又伸过了中线，"继续。"

白清梧的笔停了一拍。

然后继续写。

走廊外面，阳光把窗台的灰擦亮了一层。秋天的天空很高，云走得慢，从教学楼这一侧飘到另一侧，用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