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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人（第2页）

楚回甸偏头看他，笑了一下："什么故意的。"

"坐我旁边。"

"我选座啊，成绩够。"楚回甸往前靠了靠，胳膊肘支在桌面上，侧着头看他，距离比社交距离近了一点，"怎么，同桌不行？"

白清梧没回答。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视线落回窗外。天色还亮，下午四点，阳光斜斜地照在教学楼的侧面，把对面实验楼的玻璃窗烫成一片白。

教室里的选座还在继续。周野选了中后排靠走廊的位置，离白清梧和楚回甸隔了三四排。沈屿在楚回甸斜前方坐下来，扭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又扭回去了。

所有人都落座之后，班主任又说了几句，然后宣布放学。

椅子声响起来，书包拉链声、说话声、笑声，像一盆水泼在地上，教室一下子活了。

白清梧把桌上那本书合上，放进书包里。右手边那团温度还在，楚回甸没急着走，靠着椅背看手机，一条腿伸到过道里，挡住了白清梧往外出的路。

"让一下。"

楚回甸抬眼。他的眼睛是深色的，有一点笑意，像隔着一层水在看东西。"急什么，还没跟你说同桌好呢。"

"说完了。"

"没说。"楚回甸收了腿，但他没站起来，身体往白清梧那边倾了倾，声音低了一点，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秘密，"你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是不是没看清台下有谁。"

白清梧的瞳孔动了一下。

很短。很快。他站起来，从楚回甸椅背后绕过去，没回答这个问题。

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的日光灯已经亮了。白清梧的脚步不快，灰发在灯光下被染成一种更冷的颜色。他在走廊拐角停了一秒，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然后继续走。

楚回甸靠在教室门框上看他走远，然后把手机锁屏，收进口袋。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琢磨不透的东西，像是在心里把什么东西掂了掂重量，发现比想象中沉。

走廊尽头，白清梧的身影拐过转角，灰色衬衫的最后一角消失在日光灯管的光晕里。楚回甸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收回目光，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他在楼梯上碰见了周野。周野怀里抱着一摞新课本，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看见他就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你坐白清梧旁边？"

"嗯。"

"你疯了？"

"怎么。"

周野瞪了他两秒，最后摇了摇头，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随便你"。然后挤开他往楼上走，脚步踩得楼梯咚咚响。

楚回甸站在原地，一只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摸了摸左耳上的小黑痣。周野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但他刚才没有跟周野说的一件事是——

白清梧走出去的时候，袖口底下，露出来的一小截手腕内侧，有几道交错的痕迹。颜色很旧了，不算新，但也不算完全褪干净。

他看见了。

那个灰色的人，从头到脚都是灰的，连手腕上的痕迹都是灰的。

楚回甸把手从耳边放下来，继续往宿舍走。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里面没人，但在接下来两年里，他和那个灰色的人要共享同一间屋子。他想起白清梧自我介绍时那双灰瞳——瞳孔盯着讲台旁边的空白处，像是在看一个比现实远一点的地方。

他想起那个"是不是没看清台下有谁"的问题，白清梧没有回答。

没回答，就已经是回答了。

宿舍门在身后关上，楚回甸把校服外套从肩上扯下来扔到床尾，自己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窗外天快暗了，走廊尽头传来周野和谁说话的声音，模糊的、隔着一道墙的笑骂。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

隔壁那张床是空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床单没有一丝皱褶，像是没有被躺过一样。

楚回甸盯着那张床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