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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产业扩张(第5页)

他想着,往后若是每个这样静的午后,都有人一块儿看铺面、一块儿量柜子、一块儿等着新店开门——那这日子,就不算空。

新店开了张,主打的是成药和药酒。

药丸是南街铺子新做的,一坛一坛码进货架;药酒是宋晓托人从南街那间老铺子匀来的几坛存酒,又用方子兑了些能补气血的药材,架在药柜上头,坛口封得严严实实。挂牌头几天,来的多是听说了补气丸名声的老客,也有府城当地听风来探的——新店门口那块"野禾"的匾,渐渐有路过的行人不经意地抬头看一眼。

铺子开了,人也得分两头。

江予管着野禾庄的地头和南街那间药膳馆——地里要看的药、要收的种、要教的新户,还是一茬一茬离不开他。宋晓常驻府城,守着这间新店,掌着府城的买卖和那本行情账。

两个人从此一个在庄里,一个在府城,隔着一站多地的路。

起初那阵子,江予在野禾庄的地里忙,忙到天黑,收工回屋,推门进去,屋里空着,没听到那个翻账本的动静。他在灶台边坐下,灶是冷的,板凳上也没有那条叠得齐整的布巾——他这才发觉,原来这些日子,他一点一点记下的,不只是柜台的摆放、药材的进项,还有另一个人坐在那头的影子。

两个人也并没有真的断过消息。

宋晓托过路的人捎带过话来——府城的铺子收拾得怎么样,招牌挂上去了没有,头一波药丸摆上货架有没有人问。每回捎来的话都不长,却总在末尾带一句"别急着赶,路上当心",或是"夜里凉,被子在柜子里,记得添"。江予听着那些话,嘴上嗯一声,心里却把那一句一句,都收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他在地里又待了些时日,把该收的种收好、该教的新户教了一茬,才腾出空来,回府城看他那间新店。走头一晚,他在野禾庄那间小屋里坐了半夜——也想托人给宋晓带句话,说"这两日就到",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生分,终究没带。

进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沿着那条街走过去,远远就看见那块"野禾"的匾。铺子的门板已经上了,可门缝里,透着一点昏黄的、暖融融的光——是有人给他留了一盏灯。他推开虚掩的门,屋里没点明火,那盏灯放在靠里的药柜角上,灯芯压得低低的,火光小小的一团,却温温地亮着。

灶上,温着一碗粥。

宋晓不在屋里——大概是去隔壁那条街办什么事去了,走前把灯留着、粥温着,什么话也没留,只留了这两样东西等着他。江予站在门口,看了那盏灯一会儿,又看了看灶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他走过去,把粥端起来,在灯下慢慢地喝了。

粥不稠不稀,是黄芪粥,熬得正好,还温着。他喝一口,那股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沉到胃里,也把那点一路从庄里带回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并暖化了。

他放下碗,想了想,没有去添灯油,也没有坐回柜台去,只是站在原地,把那条街、那间铺子、那盏灯、那碗粥,一样一样地收进眼里。

府城那边,这一站一站地,也算有他一盏灯等着了。

新店要备货,江予算了一笔账:

存成药,开张时要立起门面来,货要齐,药要足。他在心里把要的几味括了又括——补气丸要的黄芪、当归,药酒要的几味引子,加上铺子里零卖要备的连翘、天麻、黄芩——列成一张单子,让宋晓在府城那头照着去张罗进价。

备货那阵子,顺得有些不像话。

宋晓从府城那头传回话来——那几味要紧的药材,找的行家给的价,比市面上的还低了一截,货色又齐又新,连往年最难凑齐的天麻,头一次开口就要多少有多少,还都挑得出品相好的来。

江予听了,先是一喜,紧接着,心里那点久违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疑,又慢慢浮了上来。

他想起了那一幕幕远道找上门的药材商——名姓是真的、铺子是实的、查不出毛病的那些人。他们当初来得太顺、太巧;如今这货,备得也太顺、太齐。像是有谁在背后,替他把路扫得干干净净,把难处替他抹平了,只留给他一条直坦坦的大道走。

他让宋晓查过。宋晓翻了行情账,又跑了几家铺子打听——进价略低,是赶上了一处药才下来、正要出手的时节;货色齐,是赶上那年头各家存货都足。条条都解释得过去,寻不出一丝破绽。

"查不出毛病。"宋晓回他话说,"价低是赶上了时节,货齐是碰巧存货足——都是正当买卖。"

江予把那口气按下去,没有深究。

他想不通是谁、图什么,也想不出来龙去脉。他只知道,那样一只在暗处替他递水、替他铺路的手,伸过一次两次,他心里那根弦就老悬着,松不下来。可他又抓不住那根弦——每次要细想,就陷进一潭没底的静水里,什么也摸不着。

他最后只把这件事,和那些远道药商的名姓一道,压在心底那层压着不放的地方,暂不去动它。

新店的药,备得足足的,一坛一坛进了货架。

名声这东西,在府城比在城外传得快。

开张没多少日子,药材行里便有人开始提"野禾"——说南边新起的那家成药铺子,货硬、价实,做出来的补气丸火候正、药性也正;说那家铺子的东家,是地头出身的,从种到收一路自己养出来的,跟那些光转手倒卖的不是一路人。

有同行的药铺掌柜,趁来串门的时候,问起那补气丸的做法。

江予没有藏私。

他把药材怎么磨细、水加多少、黏合怎么调、火候怎么拿捏、晾干怎么收潮气——那套他几夜几夜试出来的门道,一样一样地讲给人听。他不怕被人学走——种药、做药的手艺,光靠听是学不走的,得一头扎进地里、扎进灶台,一锅一锅地试出来。他肯教,也教得实在。

但他也留了一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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