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还是那双很大的、还没有完全恢复光的眼睛,但他在看。“陆爸爸以前也不说话吗。”“以前有一段时间不说话。后来遇到了林爸爸,慢慢又开始说了。”“林爸爸你也是被陆爸爸领养的吗。”林见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算是。我们是互相领养的。他领养了我,我也领养了他。”小宇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显然对这个概念还没有完全理解。但他没有再追问。他把熊往枕头旁边挪了挪,给林见腾出一小块位置。“熊熊说晚安。”幼儿园风波小宇到别墅半年后,林见和陆厌宁商量着送他去幼儿园。林见提前做了一次心理评估。选择性缄默已基本缓解,在熟悉环境中可以自如交流,在陌生环境中仍需要适应期,但不再完全关闭语言功能。夜惊频率从最初每天发作降到了每周一次以下,最近两周只发作了两次。可以尝试正常的社会化环境。他选了一家离诊所有几条街的私立幼儿园,每个班只有几个孩子,老师有特教背景。园长姓陈,四十多岁,说话声音很温柔。林见把小宇的情况如实告诉了她——创伤背景、选择性缄默史、夜惊史、对陌生环境需要适应期。陈园长点了点头,在入园登记表上写了一行备注。“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进班陪读。我们这里不强迫孩子做任何他不愿意做的事。”第一天是林见送去的。小宇抱着熊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教室里那些不认识的小朋友和墙上五颜六色的手工作品,脚步停住了。林见蹲下来。“我在这里等你。你进去看看,如果不喜欢,我们就回家。”小宇看了他很久,然后自己走进了教室。下午放学,林见去接他。小宇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小椅子上,熊放在膝盖上。他没有哭,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沉默。晚饭时他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说饱了。然后他把自己关进了儿童房。林见站在儿童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很轻的声响。不是哭——是把积木一块一块摞起来又推倒,再摞起来再推倒。他轻轻推开门。小宇坐在地毯上,面前散落着积木。那块红色长方块被他攥在手心里。“小宇。今天在幼儿园发生了什么。”小宇没有抬头。他把那块红色积木摞在最上面,然后看着整座积木塔又倒了。积木滚到林见脚边。“他们说我是怪胎。”林见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他蹲下来,把散落的积木一块一块捡起来。“谁说的。”“班上的小朋友。他们说我没有妈妈。说别人家都有妈妈,我没有。说我是怪胎家的孩子。”他的声音很平,不是哭腔,不是在告状。是那种把大人世界里泼过来的脏水当成事实在陈述的语气。林见把他从地毯上抱起来放在床沿上坐下。“你不是怪胎。你妈妈是发生了意外才离开的,不是她不要你,不是你的错。你有两个爸爸——这件事本身从来都不是错。”小宇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红色积木。“为什么他们没有说别人,只说我了。”“因为他们没见过不一样的家庭。他们只见过一种——爸爸妈妈和孩子。他们觉得只有那种是对的。但他们错了。家庭有很多种样子。每一种都是对的。”小宇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红色积木放在枕头旁边。“熊熊也是我的家人。”“对。熊熊也是。”晚上小宇睡着后,林见坐在客厅沙发上把这件事告诉陆厌宁。陆厌宁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明天我去幼儿园。”“你打算怎么做。”“不找家长吵架。不吓唬小孩。我去讲一个故事。”第二天上午,陆厌宁穿了一身深色西装,打了领带。他站在幼儿园教室门口,旁边站着陈园长。教室里几十个小朋友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这个又高又严肃的叔叔。小宇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熊放在膝盖上。他看到陆厌宁进来时眼睛睁大了一点。“小朋友们好。我是陆叔叔。我今天想给你们讲一个故事。”陆厌宁没有坐在陈园长给他准备的小椅子上。他在地毯上盘腿坐下来,让自己和小朋友之间的高度差缩小一些。“从前有一个五岁的小男孩。他很怕打雷。每次打雷他都要爬到妈妈和爸爸的床上。有一天晚上,雷声特别大,家里突然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