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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立业（第2页）

张家人是长生的。她的母亲张瑞槿是张家本家最纯正的血脉，容颜百年如一日。

文安继承了这具身体——冬夏人的血，麒麟的血，让她老得极慢，慢到身边的人一个个白了头、驼了背、入了土，她还是二十几岁的模样。

生意稳定下来了，她开始在每一个地方，打听一个人。

一个不爱说话、身手极好、总穿一身黑的年轻人。她去过他的脚印到过的地方，找过每一个可能留下他痕迹的角落。

她雇过三教九流的人，去查张家的动向，去查一个叫“张起灵”的名字。

这些年，她赚的钱，很大一部分，都砸在了这件事上。

张海青在信里骂她：“安安，你疯了。你找了他那么多年，他要是还记得你，早来找你了。”

她不回信。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忘不了他。那个在梧桐树下翻书的少年，那个在花灯节上接过麒麟面具的少年，那个在她昏迷时说了句“我带你回家”的少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拔不掉，也碰不得。

她把所有的爱意，都压在了最深最冷的地方。压得久了，就成了执念。

建国后，公私合营，她的产业被收归国有。她被下放到工厂车间当女工，每天在流水线上拧螺丝。

工友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这个叫文安的女人，干活利落，从不抱怨，只是午休时用旧报纸练毛笔字。

十几年过去，工友们一个个退休、老去，有人忍不住问她：“文安，你怎么一点不见老啊？”

她笑了笑：“我显年轻。”

没人知道这个“显年轻”背后的代价——她看着身边的人一轮一轮地走，只有她，被时间孤零零地丢在原地。

她也想过死。可一想到那个人还在某个地方，孤独地、一遍一遍地寻找自己丢失的记忆，她就觉得，自己不能先放弃。

改革开放，她重新拿回了产业，改名文氏集团。这一次她不再是初生牛犊，而是一个从战火、牢狱、下放里爬出来的人。

她变得很厉害，也变得很冷。

商场上，她手段狠辣，算无遗策，逼得对手无路可退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她不讲情面，只看利弊。有人骂她心狠手辣，说这个女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母夜叉。她听了，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她不择手段，是因为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那个人。

她必须更快、更强、更有钱、更有势力——只有这样，她才能继续找下去。

可偶尔，她也会露出一点“疯”的样子。

有一年，她为了一条疑似张起灵在川西出现的消息，扔下正在谈判的几千万的合同，连夜飞了过去。结果只是一场空。她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问她：“文总，值得吗？”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说：“值得。”

助理不懂。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关着一头困兽。那头兽，就是这百年来，她压下去、却从未真正熄灭过的爱意。

她成了商学院的教科书案例。文氏集团上市，市值千亿。

她被评为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商界女性。颁奖典礼上，主持人问她，一个女人在商界成功，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笑了笑，说：“最重要的不是聪明，是扛得住。”

台下掌声雷动。

没有人知道，她说这话时，后腰那只凤凰纹身在隐隐作痛。也没有人知道，这个扛住了战火、牢狱、破产、背叛、生离死别的女人，心里的那个人，还没有找到。

她站在聚光灯下，二十几岁的脸，装着近百年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