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接,只是哑着嗓子问:“赤霄有消息了吗?”
“回王爷,陇右大捷。吐蕃退兵,赤霄大人斩宁远侯于阵前,首级已在返京途中。大军半月后凯旋。”
萧璟珩闭了闭眼,没有说话。十五天。这场仗打了十五天,死了多少人他还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批粮草、那批战马,终于没有白费。
他娶花月明换来的东西,用在刀刃上了。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味在舌根蔓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呢?找到了吗?”
顾剑沉默了片刻,低下头:“找到了。”
他被搀扶着,踉跄地走到义庄。
架子上停放着一具尸身,白布覆盖,隐约看出人的轮廓。旁边的托盘里放着几件衣物——那件青色的外袍,已经被水泡得发白,布料上有多处被礁石刮破的口子;还有那只白玉簪,是他送给她的,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木兰。
他盯着那些东西,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掀开白布。
周围的人全都跪了下去。
他看见了那张脸——或者说,那张脸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江水浸泡,礁石的磕碰,鱼虾的啃食,加上半个月的腐败,那具身体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面貌。只有那件衣裳,那支簪子,还能证明这是那个人。
他盯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盯了很久很久。
久到身后的亲卫们开始不安地交换眼色,久到顾剑忍不住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
“不是她。”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像是要从这句话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她。”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大了一些,“她那么爱美,不会死得这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如果他不逼她,她不会死得怎么样——不会死得这么狼狈?不会死得这么凄惨?
顾剑跪倒在他脚边,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
“王爷,”顾剑的声音在发抖,“您不要这样……让夫人下葬吧。那身衣服,真的是夫人坠崖时穿的。那只簪子,是王爷您亲手雕刻的。“王爷——”
“我说了,不是她!”
他猛地一挥袖,将托盘上的衣物和簪子全部扫落在地上。那只玉簪摔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断成了两截。
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良久,他弯下腰,捡起那两截断簪,攥在手心里。碎片扎进掌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朵又一朵暗红的花。
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不会这样死的。”
“她那么聪明的人……她连逃跑都要挑在我大婚的日子,连退路都要提前安排好……她怎么会让自己死在江里?”
“她一定还活着。”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大门,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不容置疑的光芒。
“去找。”
“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