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密,像暴雨砸向地面。
谢令昭猛地回头——只见山道上火把如龙,数十骑人马正疾驰而来,马蹄踏碎夜色,火光将林间照得如同白昼。
她心头一紧,猛地夹紧马腹调转马头,向左边的山道跑去。挥鞭抽在马臀上,马匹嘶鸣一声,撒蹄狂奔。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将她的斗笠掀起,甩落在黑暗中。她死死攥着缰绳,不敢回头,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暴喝:“站住!”
她没有停,反而又是一鞭。
可她终究是女子,骑术再精湛,也比不上身后那些行伍出身跨着良驹的骑士。双方的距离在飞快缩短。她冲出林间,迎面而来的是一道断崖。夜色里,可以听见江水在崖底奔涌。
她勒住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在半空中踢蹬了几下,重重落下。马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白色的雾气。她翻身下马,站在崖边,夜风猎猎,吹得衣袍翻飞。
身后追兵已至。火把将崖顶围成半个圆圈,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人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她缓缓转过身,火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追兵分开一条路,一人策马而出。
萧璟珩翻身下马,大红婚服还未换下,金线绣蟒在火光中熠熠生辉。他一步步向她走来,双眼赤红,比他那身婚服还要浓烈。
“你怎么敢!”
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纸张已被揉皱,边缘碎裂。他举着它,像是举着一件罪证,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说了一遍:“你怎么敢!”
谢令昭没有回答。她伸手拍了拍马脖子,轻声道:“你走吧,我走不了了。”
那马似通人性,迟疑地蹭了蹭她的手,转身缓缓走向萧璟珩。
他一把抓住缰绳,伸手取下马鞍上的包袱,抖开——两件半旧的男装,一叠银票。他盯着那些东西,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你计划了多久?”
她没有答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已触及虚空,碎石从崖边滚落,许久才传来落水的声响。
萧璟珩瞳孔骤缩,猛地伸手:“阿照——”
她停下脚步,站在崖边,夜风吹得她衣袂翻飞。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释然,又像是嘲讽。
“既然王爷抢走了银票,那王爷就收着吧。就算我给王爷昨晚的渡夜费吧。”
她张开双臂,向后倒去。
风声灌满耳廓。她看见他扑向崖边,那张脸在火光中扭曲——惊怒、绝望、不敢置信,所有情绪搅在一起。她听见他撕心裂肺的喊声,那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她闭上眼,任由身体坠入黑暗。
冰冷的江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她的口鼻。她以为自己会沉下去,会撞上礁石,会被暗流卷走——却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住。
她愕然睁眼。
盛淮安一只手死死攥着她腰间的束带,另一只手在湍急的水流中奋力划动。他臂膀青筋暴起,将她往怀里一带,两人在激流中翻滚。谢令昭呛了一口水,耳边是浪声和他粗重的喘息。
“抱紧我!”盛淮安的声音被水浪撕碎,却仍清晰地撞进她耳中。
她没有抱他。
她挣开他的手,顺势翻过身来,调整呼吸,开始划水。
盛淮安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声:“你会水不早说!”说着便改了姿势,从拖拽变为护航,在她身侧奋力划动,不时伸手托她一把,帮她避开迎面而来的礁石。
两人一前一后在江水中沉浮,耳边是轰鸣的水声和远处崖顶上隐约传来的呼喊。他们终于爬上岸,盛淮安瘫在岸边大口喘气,骂道:“你他娘疯了吗,这么高也往下跳。幸亏老子看见火把,发现你往崖顶上跑!妈的,老子的马差点跑断气!”
谢令昭拧着衣摆上的水:“你的马还跑的动吗,再有半个时辰,他们就会绕到崖下。”
盛淮安翻身站起来:“老子迟早被你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