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昭警觉地感到,这不是普通的水匪——这是冲着她来的。
就在这时,又一条小船从侧面猛撞上来。船身剧烈倾斜,谢令昭脚下不稳,整个人被甩出了船舷,落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口鼻。她本能地屏住呼吸,睁开眼睛。月光透过水面,照出模糊的波纹。
幸好匕首还在手中。
她平复心境,将匕首纳入怀中。正要向上游去,忽然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不是水草,是一只人手。
她低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影正在她下方缓缓下沉,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攥住了她的脚踝。那人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左肩有一道深深的刀伤,鲜血在水中弥散开来,染红了周围的水域。
谢令昭挣了一下,没能挣开。那人的手指像铁箍一样扣在她脚踝上,她越是用力蹬踹,他攥得越紧。
她记起萧璟珩教过她的挣脱手法——被抓住时不要硬挣,要顺着对方的力,找到他力量最薄弱的方向。她让自己在水中放松了一瞬,然后翻身向下,伸手摸到了他扣在她脚踝上的手指。
她找准了他的虎口位置,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掰开——那人已经失去意识,指力虽大,但终究抵不过定向的发力。他的手指松动了一瞬。她趁势抽出脚踝,随即抓住那人的衣领,奋力向上拖拽。
浮出水面时,她大口喘着气,终于,她终于在窒息前,浮出了水面。两人被水浪卷着,一直往前冲。谢令昭在一处水流渐缓的水湾,拖着那人奋力爬上了岸。
身后的喊杀声渐渐模糊。
她瘫坐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休息了片刻,她翻身去看那个被她拖上来的人。那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面色苍白如纸,左肩的刀伤深可见骨,还在往外渗血。他的衣袍能看出料子极好,不是寻常人家的穿戴。
谢令昭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微弱,但还有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裳湿透,随身携带的东西大多落在了水里。她摸了摸腰间,那只荷包还在。
荷包里除了火镰,她还塞了一卷细线和两根钢针,以备不时之需。另一侧的腰包里还有一小瓶金疮药和绷带——那是她练武受伤后常备的东西,绷带湿了,但那金疮药今夜就要派上用场了。
她看了一眼四周。河岸上长满了芦苇,不见灯火。水匪的动静离他们很远,顾剑他们不知是否脱险。她不能点火,火光会暴露位置。她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开始处理那人的伤口。
她先用匕首割开他肩上的衣料,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刀口很深,皮肉外翻,还在渗血。她拧干自己的衣摆,蘸着河水清洗伤口周围的泥沙,然后将金疮药撒在伤口上。可伤口太深,光是敷药止不住血,需要缝合。
她想起在萧璟珩那里看过的治疗外伤的医书,犹豫了一瞬,从荷包里取出针线,将钢针在月光下对准了角度,穿好线。在一块礁石背后,用火镰把针尖略烧了一遍。这才回到男子身边,深吸一口气,俯下身。
第一针扎下去时,那人昏迷中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痉挛了一下。谢令昭没有停手,她咬着牙,一针一针地将伤口缝合起来。缝人比缝衣服难多了,她想。
缝到最后一针,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她打了个结,用匕首割断线头。做完这一切,她累得瘫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和袖口的的血迹,这才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那种事情过去之后,身体才开始反应的抖。她杀了人。她用这把匕首,杀了两个人,又好像救了一个人。她握紧了自己的手腕,想让它停下来,但手不听使唤地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