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了一句:“喜欢的。”
今天等他下朝,像是一种煎熬。
谢令昭坐在车厢里,听着宫门外官员们陆续走过的脚步声、交谈声,偶尔有人经过马车时压低声音说一句“那就是靖亲王身边那个……”,然后被同伴拽走。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点,消失在座垫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晨光涌入,萧璟珩弯腰钻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神情餍足,像是刚办完一件舒心的事。他看见她缩在角落里、用袖子半掩着脸的样子,挑了挑眉:“怎么不下去接我?”
谢令昭捂着嘴,声音闷闷的:“没脸。”
“怎么了?”
她放下袖子,露出红肿的嘴唇,瞪了他一眼。
萧璟珩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随即又压平了,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嗯,是有点肿。”
“你还笑。”
“没笑。”他伸手从暗格里取出一只小瓷罐,拧开盖子,里面是淡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清凉的药香,“过来,给你上药。”
谢令昭犹豫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他用指尖蘸了一点药膏,轻轻涂在她的嘴唇上。药膏凉丝丝的,缓解了灼痛感。他的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的唇瓣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和今早那个不管不顾的人判若两人。
“晚上我轻点。”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许诺一件正经事。
谢令昭的脸腾地红了,别过头去不理他。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御史台今天没参你?”
“参了。”萧璟珩把瓷罐盖好,放回暗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让人安排的。”
谢令昭愣了一下:“你安排的?”
“嗯。参我行为不端、有伤风化,折子写得挺漂亮,措辞犀利,引经据典,一看就是翰林院的手笔。”他靠在车壁上,“明天还有一本,参我耽于逸乐、把持朝政。后天是任人唯亲、提拔宵小。我给他们排了个班,轮流来,免得御史台太闲。”
谢令昭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皇帝和慈宁宫那位,看着本王可能断子绝孙,不知道有多高兴。”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他们巴不得我这辈子娶不上正妻、生不出嫡子,最好孤独终老,省得他们日夜提防。”
谢令昭没有说话。
她忽然明白了。
这出戏,从来不只是为了她。
他要的是一个理由——一个合情合理的、能让天下人接受的、不娶正妻的理由。一个断袖,自然无法延续香火。没有子嗣的摄政王,对小皇帝和太后来说,威胁便少了一半。
而他,正好可以利用这段被低估的时间,做他想做的事。
她是他棋局中的一部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有一瞬间的空落,像是什么东西轻轻塌陷了一块。但她很快就把它填平了。她不觉得难过,也不觉得被利用——因为她靠近他试探他也是在寻求他的权利庇护,寻求一个好好活下去的机会。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萧璟珩这样的男人,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他走的每一步都有算计,每一个决定都权衡过利弊。他能为她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将她的分量放进了他的棋局里。
她从来不相信不计后果的冲动。那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而深思熟虑的选择——哪怕里面有算计,有权衡——至少说明他是认真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轻声道:“所以,你这个断袖的名头,还要顶多久?”
萧璟珩转过头,看着她。晨光透过车帘的缝隙,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等到所有人都相信本王是个无可救药的断袖,等到他们不再天天谋划着着往本王身边塞女人——等到我有足够的把握,能把你的名字从教坊司的簿子上抹掉。”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谢令昭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她的手指上还有练武留下的浅浅淤青。
“好。”她说,“那我就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