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演示一遍最基本的刺击动作。你看好了。”
他做了一个简单的弓步前刺——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花哨。刀刃破空,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随即收回。
“你来试试。”
谢令昭深吸一口气,模仿他的动作,弓步前刺。她的动作还算标准,但力道明显不足,刀刃在空中微微发颤。
萧璟珩没有点评好坏,只走上来,站在她身后,伸手握住了她持刀的手腕。
她的后背几乎贴上了他的胸膛。鼻尖闻到一阵淡淡的气息——不是勋贵们常用的昂贵熏香,而是他身上传来的、混合了皂角和松木的味道。
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她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感觉到他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稳而有力,指腹带着薄茧,粗糙的触感贴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及笄之后,谢令昭唯一亲密接触过的外姓男子,只有崔简知。两家定亲后,他偶尔会借着探望世伯的名义来谢府看她,带一枝新摘的桃花,或是一卷抄好的词稿。两人并肩走在廊下时,衣袖偶尔相擦,他便红了耳根,她亦垂下眼帘,装作不觉。
最亲近的一次,是那年上元节,他带她出府去看灯,在人潮拥挤处握住了她的手。她记得他掌心的温度,记得他指尖微微的汗意,记得他送她回府时,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的一个吻——蜻蜓点水一般,快得像一场梦。那是少年人之间干干净净的喜欢,像春日枝头初绽的花苞,还没来得及盛开,便被一场骤雨打落了。
而此刻,她握着这把匕首,感受着他的体温和身上的香气,像一粒火星落在干枯的薪柴上,悄然点燃了什么。
不是当年面对崔简知时的那种脸红心跳,而是一种更陌生的、更隐秘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破土而出,伸出细嫩的芽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这个世界。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他察觉到了,低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松开,低下头,下巴几乎贴上她的发顶,带着她的手腕,缓缓完成了一个划击的动作:“手腕不要太僵。匕首靠的不是蛮力,是腕部的爆发力。”
“感受这个发力的过程——从腰腹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手腕,再从手腕传到刀尖。不是用手在刺,是用全身在刺。”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沉而平稳,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谢令昭垂下眼帘,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说的要领上,而不是他环在她身侧的手臂、他胸膛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以及她自己的心跳声——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她担心他会听见。
“你自己试一遍。”
他松开了手,退后半步。
他退开后,风重新贴上了她的后背。她定了定神,按照他方才教的要领,重新做了一次刺击。这一次,刀刃破空的声音比方才清脆了一些。
萧璟珩点了点头:“有进步。再来。”
他教了她三个基本动作——刺、划、格挡。每一个动作,他都会先示范,然后让她模仿,再上手纠正她的姿势。
每一次纠正,都是一次短暂的肢体接触——他握住她的手腕调整角度,托住她的手肘抬高位置,偶尔为了让她感受发力的顺序,会从身后环住她,带着她完整地做完一个动作。
一轮训练结束后,萧璟珩走到石桌边,倒了两杯茶。他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慢慢喝着。
谢令昭恭敬地递给萧璟珩一块面巾擦汗,然后才端起茶杯,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萧璟珩看着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方才有一个动作做得不错。”
谢令昭抬起头:“哪一个?”
“那个格挡后顺势反刺的动作。第一次做就能想到要转腕,说明你脑子转得快。”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力道还是不够。遇到真正有经验的对手,你的匕首会被他震飞。”
“那我该怎么办?”
“在对手震飞你的匕首之前,先刺中他。”萧璟珩放下茶杯,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你的优势是灵活和反应快。不要跟对手比力气,要比他快。”
谢令昭认真地点了点头,将他的话默默记在心里。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重新握紧手中的匕首:“王爷,再来一次。”
萧璟珩看着她眼中的那道光,没有拒绝。他放下茶杯,重新走到院子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