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罪己诏,你也知道了。”
“嗯。”
萧璟珩看着她,目光幽深:“太后不会善罢甘休。她动不了本王,但你——你是个靶子。”
“奴婢知道。”谢令昭的声音很平静,“从奴婢决定做这件事的那天起,奴婢就知道。”
萧璟珩望着水榭外的湖面,春水盈盈,有几只野鸭在远处游弋,划开一道道细细的水纹。
“你打算怎么办?”他终于问道。
谢令昭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王爷希望奴婢怎么办?”
萧璟珩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脸色虽然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是沉静的、清明的,没有恐惧,没有退缩,也没有试探。她就这样平静地与他对视,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意味。
“你倒是会反问。”
他站起身来,走到水榭栏杆边,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的湖面。
“这处别院,你暂且住着。没人敢到这里来撒野。”他顿了顿,又道,“半夏留给你使唤。她是我府里的人,信得过。”
谢令昭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多谢王爷。”
萧璟珩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谢令昭以为他不会再说任何话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那日让你在水里呆了很久,是不是真的以为本王会让你死?”
谢令昭轻声道:“奴婢习水性。”
萧璟珩怔住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平静的坦诚——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忽然仰起头,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水榭里回荡,惊起了远处湖面上的几只水鸟。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水榭。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消失在春风里。
谢令昭坐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弹。
半夏轻手轻脚地走回来,在她身旁蹲下,小声道:“姑娘,王爷走了。要不要回屋歇着?”
谢令昭回过神来,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谢令昭很久都没回教坊司。对外,她几乎是因为肺痨病入膏肓。教坊司的簿子上,青衿娘子的名字后面被注了一个“病”字,便再也没有人过问了。
又过了十余日,萧璟珩命人送给她一把琵琶,闲来无事,会过来听她弹奏一曲,然后离开。
他一直没有说,他要什么报酬。
她也没有问。
两个人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他不提,她便不问。
可这种默契底下,分明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涌动,像是春日冰面下的河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湍急得很。
有时他来了,也不进屋,就在水榭里坐着,让半夏传话:“请姑娘弹一曲。”她便隔着湖水,在窗下弹一首曲子。弹完了,他便起身离开,连一句点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