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福玲耐不住,锤锤他:“你说话呀!”
她老头悠悠吐出口烟圈:“别着忙,想事儿呢。”
费福玲气地一甩手,跑院子里收拾小杂鱼,一边收拾一边骂咧咧,从张淑琴骂到张葛望,再从张葛望骂到张葛望的爹和妈,无休止的骂,除了她和张自强,全家简直没一个好人。
正骂到新婚时候妯娌没脸没皮想要她的新床单子呢,张葛望背着手走过来,坐她身边的马扎上。
气狠狠甩掉鱼肠子:“抽完了?”
“啊。”
“琢磨出啥来?”
“这不简单啊,”张葛望正襟危坐,手里捻条小黄鱼,沉重道:“淑琴,可能被咱俩送坏人了。”
“这咋可能!”
“咋不可能呢!自强他妈你好好寻思寻思,亲家咱认识么,那姓刘的小丫头咱认识么,说好给淑琴大城市户口,咱户口本见过么!”
“那老书记作保还有假?”
“这种情况我也考虑了,”张葛望远望:“建业哥在咱们村是个人物,出去呢?那外边的人多坏啊,防不胜防啊,你忘了十几年前王老师儿子,赶集在县里丢了,人都说给拐到外地去了!”
费福玲想起,十分信了八分,当即就要去找张建业:“我找书记说理去!”
“诶,你回来!”张葛望赶紧拉住她:“我还没说完呢!”
“我说得只是其中一种情况!”
“你有屁全放了行不行!”
“你咋那粗俗呢!”
张葛望循循善诱:“我就是防备这么种情况。。。。。。你看你,甩开膀子就知道急,也不动脑子想想,淑琴要真被人贩子骗去了,能又演电影又上报么,人家坏蛋傻啊。”
费福玲想起张建业专门拿家来的报纸,信服地点点头。
“那你说坏人。。。。。。”
“这个坏来不是那个坏,诶,”张葛望摇头晃脑,赶在老伴发飙之前立刻又说:“我就想着亲家憋着个这股坏:故意不让姑娘和娘家来往,电话不让打,信不让写,反正咱也找不上城里去,淑琴就成他家的啦,咱老两口白给人家养个白白胖胖大姑娘。”
“凭啥,那是我生的!”
“凭啥?凭人家娃都生了!”
想想也是扼腕,张葛望嘀咕:“淑琴这个傻姑娘,最听咱俩的话,你合计她为啥不联系家?老公公老婆婆不让呗!”
费福玲想起刘江来家那个派头,当初就是找死心塌地的农村姑娘伺候耿志诚,淑琴心眼好,人又傻,估摸着早就被耿家哄住,忘记爹娘,毕竟,姓刘那小丫头,鬼精灵一样,一张嘴多么会说!
她赌气:“不联系就不联系,我指望我大儿子。”
“诶呦,傻!”张葛望说:“你大儿现在没工作,体格子倒壮,我看干活还不如淑琴呢!咱老两口指望他啥,媳妇还指望咱俩帮着娶呢!”
“小点声,自强在里屋睡觉呢!”
“他有功啊,住着他爹他妈的屋,吃空饭缸,活也不干!”
里屋传来淅淅索索的响动,费福玲气的一巴掌拍张葛望后背上:“闭嘴!儿子又走了你就称心如意了!”
张葛望嘟嘟囔囔,勾着头收拾小鱼,老两口各怀心事,一时无声。
过了会儿,张葛望突然笑出声。
“你老脸跟菊花似的,笑啥呢?”
“我笑我还是多算一步,”张葛望自得道:“自强他妈,你知道我当初为啥同意淑琴嫁给耿家?”
“听你建业哥的呗。”
说到这个费福玲就来气,当初她可是不同意,觉得离得远,以后指望不上,结果张葛望被灌了迷魂汤,张建业轻飘飘几句话,立刻急赤白脸把张淑琴往姓刘小丫头手里送,说句不同意都摆脸子,摇头摆尾就把女儿嫁出去了,看看,好了吧,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