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封禹几乎整夜未眠,浅睡了一会儿又被突如其来的晨吐催醒。
他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自惭形秽,想快点洗漱再挑身衣服,好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没想到,牙刷刚伸进嘴里,就被清爽的薄荷味刺激得干呕起来。
“呕……”殷封禹昨晚只喝了点杨枝甘露,现在吐不出任何东西,胃酸倒流,喉咙被灼烧得生疼。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好,然而家里只翻得出几片全麦饼干,这还是之前为了保持身材剩下的,粗粮挤进喉管,胃里胀得像塞满了石头。
“嗝……”实在难以下咽,殷封禹只好放弃,冲了澡,洗净满身黏腻,选择了件浅蓝色衬衫搭配亚麻色大衣,他想要在狄乐萱父母面前显得成熟稳重些。
半小时后,他到达凯悦酒店,狄乐萱和她的父母已经到了。
“殷封禹,在这个包厢!”听到狄乐萱的喊声,他连忙跟上,仓促间,眼前一黑,金星乱冒。
“你怎么了?”狄乐萱见殷封禹身形摇晃,上手扶住他的胳膊,皱眉道。
“有点晕车,老毛病,歇会儿就好。”殷封禹借着她的力道站稳,手掌下意识地按在胸口,重重喘了几口气,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叔叔阿姨都在吧?我先去打个招呼。”
“还打招呼呢,你迟到了!”狄乐萱没好气地瞪他。
“对不起……”殷封禹松开按在胸口的手,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缩,“路上有点堵,我该早点出发的。”
他见狄乐萱的脸色并未缓和,连忙反手握住她想要抽离的手,语气带着讨好,“叔叔阿姨突然找我,是为了什么?”
狄乐萱动作一顿,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用力甩开他的手,语气生硬,“除了你肚子里的那个东西,还能为了什么?”
说罢,她不再看他,径直朝包厢走去。
掌心的触感戛然而止,殷封禹本就苍白的面色此刻更是雪上加霜,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可看着狄乐萱的背影,所有的言语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狼狈地偏过头,抬手捂住肚子,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到这里有了小幅度的凸起。如果可以,他还是想留住这个小生命,想陪着它一天天长大。
进了包厢,狄乐萱的父母主动寒暄道:“你就是殷封禹吧,真是文质彬彬、仪表堂堂啊。我们家萱萱不懂事,多亏你担待。”
“没有没有,反倒是她一直照顾着我。”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就直说了,肚子里的孩子,你想怎么办?”
狄母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殷封禹本能地看向狄乐萱,只见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面前的茶杯,这副置身事外的姿态,清晰地表达出她的抗拒。
殷封禹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向往自由的灵魂,不想用孩子牵制她的脚步。
但他渴望拥有一个真正的家,一个和她共同缔造的生命。
他深吸一口气,忐忑道:“我打算……留下孩子。”
说罢,他不敢去看狄乐萱勃然大怒的面孔,死死盯着桌面,继续道:“医生说我年纪不小了,流产的后遗症会很大……”
话音未落,殷封禹便懊悔不迭。
这番拿身体说事的理由,听起来哪里是恳求,分明是利用她的善良进行的一场道德绑架。
他慌乱地偷觑狄乐萱的脸色,怕这句自私的坚持,换得她决绝的厌弃。
“你怎么这样啊?”果不其然,狄乐萱语气不善。
“安静!”狄母面色阴沉,厉声打断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