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衣帽架上备用的红色大伞。她推开了家门,清晨的空气带着雨后的特有的湿润。于于深吸一口气,却只感到肺叶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挤压着。
街道恢复了日常的喧嚣,车流人流,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仿佛昨夜那个在雨夜街头疯狂舞蹈急诊室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她沿着熟悉的路走向地铁站。脚步精准地踩在人行道的地砖接缝处,这是一种无声的、仅属于她的仪式感,一种在失控中试图抓住的微小秩序。路过那家便利店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门口台阶空无一人,伞框里放着几把陌生的雨伞。她迅速移开视线,加快了脚步。
地铁车厢里拥挤不堪。人与人摩肩接踵,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一种令人窒息的暖昧。于于紧紧抓着扶手,闭上眼睛,试图将自已隔绝在外。但周围的谈话声、手机外放音、列车运行的轰鸣,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耳朵,在她的大脑里撞击、回响,放大成难以忍受的噪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每一个人的呼吸,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像电流般让她皮肤紧绷。
躁狂期的感官过敏似乎并未完全退去,与抑郁期的耗竭感诡异交织。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剥去了皮肤的人,赤裸地暴露在所有刺激之下,同时又疲惫得只想瘫倒在地。
“您好,借过一下。”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于于猛地睁开眼,看到一个年轻女孩正试图挤过去。女孩的笑容明亮而富有朝气,那种毫不费力的生命力像针一样刺了于于一下。她僵硬地侧身,女孩道谢后汇入人流,那抹亮色很快消失不见。
于于重新闭上眼,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
公司写字楼的大堂光洁明亮,空调温度打得恰到好处。于于刷卡进门,前台小姐微笑着向她道早安。她点头回应,嘴角扯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弧度。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如往常。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同事间压低的交谈声。
她的办公桌在靠窗的位置,收拾得很干净。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邮件和待办事项。
于于盯着屏幕,视线却无法聚焦。那些文字扭曲、跳跃,拒绝组成有意义的信息。她知道今天有报告要交,有会议要开,但她的大脑像生锈的齿轮,无法咬合转动。
“于于,早啊。”邻座的同事探过头,“昨天没事吧?看你请假了。”
于于转过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歉意:“没事,就是有点头疼,睡一觉好多了。”
“那就好。对了,十点钟那个项目会,王总让你准备的数据……”
“嗯,正在弄。”于于流畅地撒谎,手指在键盘上随意敲击了几下,假装正在工作。
同事点点头,缩回了自己的格子间。
于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集中在屏幕上。她点开那份需要处理的数据表格,数字和图表在她眼前晃动。她尝试理解其中的逻辑关系,但思维却如同陷入泥沼。
时间一点点流逝。周围的同事似乎都沉浸在工作中,效率惊人。于于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她应该像他们一样,高效、专注、有价值。但她做不到。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挫败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站起身,假装去茶水间倒水。经过复印室时,她听到里面两个同事的低语。
“……听说下半年又要优化重组……”“……可不是,压力越来越大,你看于于,昨天又请假了,脸色也不太好……”声音很低,但在于于过度敏锐的听觉里,清晰得如同在她耳边说话。
她脚步没有停,径直走进茶水间。热水壶发出沸腾的嗡鸣。她看着蒸汽从壶嘴喷出,模糊了眼前的景象。优化重组?请假?脸色不好?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子里旋转,被疾病扭曲放大,变成即将到来的灾难的预兆。
她感到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恐慌,而是另一种熟悉的、危险的兴奋感正在蠢蠢欲动。那种感觉仿佛在说:看吧,这个世界果然充满敌意和压力,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再次挣脱它?
她猛地按下热水壶的开关,嗡鸣声戛然而止。
“不,不能在这里。”她紧紧握住水杯,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回到座位,她拿出那个小巧的药盒,吞下今天份的碳酸锂。药效不会立刻显现,但这ritualistic的行为本身能带来一丝虚幻的掌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