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清都的那声冷喝,缥缈得像隔了万重星海。
陈阳只觉浑身一轻,卸下了千斤重负。
剧痛退去,一缕清灵之气自天心深处,破土而出,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游走。
先前堵在脉管里的滞涩淤塞,被这股气机一冲……
寸寸化开,融成温流。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世界骤然清亮起来,亮得纤毫毕现。
道台上,每一粒细碎星尘都清晰可数。
他抬头望向满月,月华如银瀑倾泻而下,顺着月华望进星海深处,竟望见亿万日月浮沉。
无数颗烈日,无数轮银月悬在星河两岸,明灭流转,铺成一条没有尽头的光之长河。
陈阳看得神思恍惚,飘飘渺渺的,像要顺着星光飘起来。
凤清都察觉他神色不对,暂时收了对蜜娘的质问,俯身凑过来,柔柔道:
“孩儿,你怎么样了?”
陈阳没答话,只抬眼望向她。
这一望,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眼前的凤清都,早已没了半分血肉轮廓,通身皆由星辰聚成。
无数细碎星芒,在她体内流转,凝出女子的身形,就站在星光深处,慈眉善目地望着他。
“这便是……虚境。”陈阳喃喃自语。
他没再看她,目光缓缓扫过周遭。
道台边上周崇与韩文二人,周身各裹着一层淡金泛白的气晕,如两件无形的官袍,将二人护得严严实实。
这二人修为未及化神,全凭大曜与双月两朝的皇朝气运护体,才能在这天外天,站稳脚跟。
再近些是锦安与陈长生。
陈长生身上覆着一层缥缈白雾,朦朦胧胧凝成人形。
陈阳心念一动,这与当年凤梧的业力化身一般无二,只是凝实了何止数倍。
杀神道收集各路道基,复刻凝聚,偏因四生道基的特殊性,自行生出了神智。
眼前的陈长生,便是四生道基,显化之身。
锦安身上,则缠着一道沉沉死气,与一线生机绞缠在一处,如两根藤蔓,死死交缠。
陈阳心念一转,顿时全然明白了……
小师叔数百年前被白千愁一刀斩落,是回天之术将他从死门关后拽了回来。
已死之人自有死气,回天之力又赐生机。
天心灵光运转之下,他看得更清……
那半死半生的气机之间,还隐隐横亘着一股霸烈刀意,像将这人从当中生生劈成两半。
“那是……白千愁的刀意!”
陈阳心中轻叹一声,不忍再看,目光最后落向蜜娘。
月华正正落在她身上。
陈阳一眼望去,只见一副清绝入骨的身形轮廓。
月华浸下来,一寸寸渗进她的血肉,晕开一层柔光,她整个人便在月色里朦胧了模样,似神似妖,周身流转着凡尘不该有的光。
那骨相生得太好了,好得他心头猛地一跳,渺渺茫茫的,恍如隔世。
他分不清这是百岁枯骸的观想余韵,还是自己当真看透了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