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们回来之前,我爸已经提前告诉过我你们在哈市过着什么样的活,他对我说:“小昂在哈市朋友比较少,不怎么说话,等人来了你要主动照顾他,要像照顾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一样用心。”
结果照顾着照顾着,我们竟然成为了恋人,现在想想都觉的不可思议。
你曾我问为什么会喜欢你,我在今夜仔细回想,发现一切还是有迹可寻。
大概是喜欢看你发呆的样子,或者是暗地里跟我对着干的样子,更有可能是源于我逼着你读书时,你总是无意识把我的课本当成笔记本,在上面写奇奇怪怪的句子,写我读不懂的诗,写你的文学梦。
每每课上翻到,看着那些黑色的小字,我会突然笑出声。
我们几乎见证了彼此的成长,长成两棵茁壮的树,长久伫立在这片土地上,看着这个美丽的世界。我时常幻想我们老了以后牵着手去公园散步,我会给你讲遇见的花草树木,也会想我们躺在一张床上合上双眼的场景。
然而这个深夜却又担心死无常,意外会比明天先降临,我觉得我们像蚂蚁一样束手无策。
“死亡”是个沉重的话题,时间可以让我走出来母亲和符浩死亡笼罩的阴霾,但我始终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回溯我的一,对植物学的热爱源于五岁时母亲带我去山上看凤凰花,我带你去看过的,就是那棵长在热带雨林公园最顶上的凤凰花,火红一片,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我一直觉得我像那棵树。以前那棵树下只有我,后来你出现了,我莫名地想把它分享给你,所以时不时喜欢带你过去。
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年很美好,我们去了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这样想着,即使不知道未来会发什么,抱着这些美好的回忆,也有了一些安慰。
写到这里,我忍不住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亲了一下你的眼睛。你睡得很沉,翻了个身,手掌在被子里摸索两下,估计是没抓到我的手,眉头轻轻皱起来,我笑着牵起你的手,等你的眉心舒展才回到书桌前。
没有享受太久这一刻的满足,我又想起了母亲和符浩。
我没有忘记今夜给你写这封信的目的。
小昂,我妈妈和符浩的相继死亡让我嗅到了一丝宿命,我原本不信这种东西,但如果真的如我所感,我还是想提前告诉你,如果未来有一天我不幸走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你会难过,会悲伤,会痛不欲。同样的换作是你先离开我,我也会如此,可不管是你还是我,我希望我们都可以怀着和彼此拥有过的美好回忆,继续走下去。
想想玉京的海,玉京的森林,玉京的夏天,还有玉京的我们,即使再悲痛的过往也会被驱散。我们要像两棵树一样,等春天的花开,等夏天的日落,等秋天的枫叶变红,等冬天的落雪。
我可以,我知道的,你也一定可以。
叶准昂,我们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万千植物的身体里。
最后一次读完黎叶的遗书,我轻轻将它放回信封,和一罐黄土、一截蔷薇的枯枝放在一起,找出一张新的信笺,写下我这一最后一段文字。
【我死后,请将我的骨灰和这罐黄土以及蔷薇的枯枝,带回玉京,埋在热带雨林公园最顶上的那棵凤凰木下。】
出版社在社交平台刊登了一则简短的讣告。
【著名作家、编剧叶准昂先于2045年4月病逝于北京家中,享年54岁。】
遵照叶准昂的遗愿,名下位于北京东湖野和玉京吾梦老街的两处房产均挂牌出售,所得收入连同个人遗产交由挚友余曙光打理,成立“黎叶濒危植物研究与保育基金”,旨在资助和培养在植物学领域奋斗的青年学者。
余家人带着叶准昂的骨灰盒,一小罐叶家院子里的黄土和一截蔷薇的枯枝,乘坐飞机前往玉京。
在玉京热带雨林公园的山顶,穿着白色长裙的余余揭开骨灰盒,将骨灰、黄土和枯枝一起埋在一棵高大的凤凰木根部。
她拍了拍盖好的土壤,轻声说:“昂叔,黎叶叔叔,我们把你们带回来了,以后,”她哽咽了一下,眼泪掉在手背上,“你们要好好开花,以后每年夏天我们都会回来看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