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事物微小缓慢地变化着。日升月落,斗转星移,数百年光阴流转。族群更新迭代,海岛的面貌和几百年前归乐初到时已大不相同。
若要说有什么不变,便是数百年如一日送到归乐门前的一篓鱼虾。
这天电闪雷鸣,大有将天地劈个稀巴烂的架势。
在东海住久了,再极端恶劣的天气金华都见识过,她满不在乎地顶着满头嚣张惊雷,潜入了海水中。
对于捉鱼此道,金华很熟练了。
今日天气沉闷,她知必有收获,特地起了个大早。果不其然,一下水金华便看见许多跑来水面换气的鱼,随意一捞篓子便八分满了。她挑挑拣拣,小的老的丑的都不要,只留最鲜美好吃的,余下的放归海里去。
捞捞放放半炷香后,金华背着满满一篓鱼虾游到海岛上,湿淋淋走到归乐门前,轻轻将背篓放下。
旁边有个一模一样的背篓,那是昨日的渔获。
金华将昨天的背篓提起,沉甸甸的,显然没人动过。
数百年如一日送食物,数百年如一日取回原封不动的食物,金华觉得自己像在供奉一尊神,不同的是她没有愿望要向神明许。
金华背起昨天的渔获,转身离开,心中盘算今天烤鱼吃还是煮鱼吃。
背后扑来一阵风。
金华心中直觉不妙,身体比脑子快,倒向左侧,闪避这阵来者不善的风。
忽有巨物砸地声,金华扭头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海怪巨大的身体,然后看见归乐从一旁走了出来。
这时一道雷劈了下来,将一旁的树木劈折了。归乐的目光扫向天际,滚滚惊雷堪堪止住了,浓稠的乌云刹那间散开,阳光重照岛屿。
再见恩人,金华不免恍惚。
多年前,她还是一只连人形都幻化不了的弱小海龟,蒙归乐出手才侥幸活下来。经由数百年的勤恳修炼,摸爬滚打,终于有了立足之根基,无人再敢随意欺凌,可谓改头换面,脱胎换骨。
至于归乐,她身上本就强大的气场更加惊人了,容颜则未随时间流逝有任何的改变,还是当年金华初见时的模样。
金华不由自主走向归乐。归乐却对金华和海怪视若不见,转身就要回屋里。
海怪摔得眼冒金星,鲜红的舌头拉出老长,垂在地上,泛着润泽的口水光。海怪在归乐进屋前缓了过来,“吸溜”一下收回舌头,扑向了归乐。
金华急道:“不要!”
金华担心的不是归乐,而是海怪。海怪再修炼八辈子都不是归乐的对手,只见归乐衣袖轻轻一拂,海怪便又怦然倒地,归乐正要一掌劈了海怪,金华连忙飞身向前,将海怪拖出数米远。
金华:“恩人,手下留情!”
那海怪全然没有意识到被金华救了一命,扭头扑向了金华。
金华往后退了数步,现出原形,施展膨大术,身体膨胀如一座小岛屿,体型大过海怪百倍有余。
金华巨大的影子笼罩着海怪,海怪看着遮天蔽日的大海龟,两腿打颤,身体抖得跟筛子一样,最后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海怪倒下后,金华一脚将海怪踢回海里去,免得妨碍归乐进出,然后化回了人形。
归乐:“它方才要伤你,你救它作甚?”
金华眨眨眼睛,带着一丝愉悦问道:“恩人是为了救我才现身的?”
“……”归乐对金华的关注点颇感无语。
金华:“这么说来,恩人又救了我一次。”
归乐:“你认识它?”
金华诚实地摇摇头:“认识倒是不认识。恩人有所不知,海怪脑子不灵光,它看似要袭击我们,实则只是想和我们玩,不是存心伤人。既非存心,那便罪不至死,所以我才出手救它。”
归乐不和这等头脑不灵光、没死绝全靠体型优势的动物计较,便道:“我不希望它再来影响我修炼。”
金华:“好,我来教它。没有下一次了!”
归乐转身回屋,忽听后面传来一声响亮的:“恩人!谢谢你!”
金华潜入海中,将海怪捞了回来,取名符迪。
金华不是一个有耐心的师父,好在符迪也不娇弱,承受得住金华的拳打脚踢。在金华的棍棒教育下,符迪渐渐懂了点事,不似从前白痴。它学着金华的样子,三不五时叼几条鱼送给归乐。不过符迪贪玩,没有每天都来送鱼的耐心,时常跟着鱼群到别的海域去玩,好几年不见身影是常有的事。
金华知她这个傻徒弟心性不定,便任由它去了。
又过了好几年,金华发现,归乐现身的次数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