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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第2页)

长相实在说不上漂亮。眼睛不大。鼻子不挺。皮肤不白嘴唇不性感。个子不高。体态不丰满。

但是即便她不漂亮不丰满不高挑,却还是有味儿。

这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但在扎人的时候,却又散发出诱人的芬芳,那就有点让人坐不住了。

在麦克·陈招聘中方雇员的经历中,还很少有让他坐不住的情况。

小女子不仅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还使得麦克平生第一回对一个应聘者当场承诺聘用她。也她却没有受宠若惊,甚至不领情。还来了一句“要考虑考虑再给陈先生答复”。当时麦克相当的恼火。但他没有发作。而且还慈祥地对含青笑。心想,只要你进来,我总有机会拔你的刺。拔完刺的叶含青一定是人才型奴才。她会成为我中国人才试验基地的一个成功标识。

这半年,麦克费尽全力要让叶含青明白:我是你的上帝,是我在操纵你的命运。正如麦克当初所料,这个女人真是朵带刺的玫瑰。就凭麦克这几十年腥风血雨的钢金铁骨身,在拔刺的时候还时不时被她扎一下。但这反而刺激了麦克的征服欲。他就不信,这么一个娇小的女人,简直可以一把握在手里,怎么可能逃出他如来佛的手掌心?

Its crazy(简直是疯了)!

这不,她终于就范了。麦克终于让她尝到了他权威的厉害。虽然花得时间久了一些。但能和这样聪明伶俐的女人玩一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也是一件赏心悦事。

想到这,麦克笑了。他把散乱的目光收回到办公桌上。开始批改一份预算报告。还没写两个字,突然想起什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连忙走出去向秘书王小姐低声吩咐了几句。王小姐匆匆离开了。

十分钟后,王小姐急匆匆地走进了含青的办公室。见含青已穿戴完毕,拎起坤包,正准备出门。忙递给含青一个包装得很精致的礼品说:“陈先生让我去库里领的。说算是政府关系部送你的生日礼物。”

含青连声说谢谢。王小姐离开了。含青好奇地打开一看,是一块精致的小表。含青耸耸肩,把礼物放在抽屉里。匆匆忙忙赶班车去了。

带着深冬的寒气回到家,含青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儿,把早上没来得及铺得被子铺好,盖上床罩。擦了桌子,吸了地毯。又把地毯上的小猫小狗小兔们在门前排成了一行,还往每一个动物怀里插了一朵鲜花。石天明一推门进来,就能看见这一横排可爱的小动物。随即屋子里就会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含青望着憨态可掬的小动物咧嘴笑了。她拿出香水,往**,小动物上喷了一点。一股幽香顿时弥漫在这温馨的卧室里。含青长长地吸了一口香气,迈着轻盈的步履来到镜子前。她望着镜子里自己带有一分娇羞的脸,幸福地笑了。一个沉浸在爱情中的傻女人。含青想。可这傻女人是能给男人带来幸福的。不是吗?镜子里的含青自信地点点头。然后她离开镜子,走到床前,把身上的衣服脱光,嗅着自己青春的气息,进了浴室。十五分钟后,她带着一身水蒸气出来了。一边用浴巾擦着,一边打量着镜子里的胴体。丰满的**,纤细的腰身,修长的腿,还有那片神秘……她和石天明多少次在这片神秘的土地里开垦。石天明竟是一个这么优秀的拓荒人。半年多的时间,在这块土地上,他给了她多少意想不到的开垦的欢乐,让她体会到多少生命根植于土地的力量。一种勃发的原始生命力!一种她自己不敢正视也从未曾正视过的原始的生命力。她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是个生命力勃发的女人。但过去的十年,何晓光用他的情爱扼杀了含青的生命力。今天石天明同样用情爱激发出了这种生命力。含青觉得,自己在石天明开垦的土地上获得了新生。她常常想在欢乐的拓垦中欢呼:生命万岁!想到这,含青觉得一股热流在身体内窜动,她的脸羞红了。不由地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半多了。石天明该来了。他答应今天一定不会迟到。

今天是含青三十一岁生日。也是她认识石天明以后的第一个生日。

八点了,石天明怎么还不来?他不是答应不迟到的吗?是的,他忙,他没时间。迟到就迟到一会儿吧。他前几天深夜来过一次,说这几天融资已到最后关头,一周内要向银行付款。可能刚出门,又接到什么客户电话了吧。他常常这样。含青尽量克制住自己的不安,劝慰自己。她从冰箱里拿出一些水果,到厨房细细地洗了一遍,装到果盘里。走进卧室,她又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二十了。

含青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也没看明白里面写了些什么。不时地把目光从书里抬起来,向挂钟瞥去。九点。九点十分。九点二十分。九点三十分。石天明还没来。一种阴郁攫住了含青不安的心。石天明今晚怎么啦?

含青拿起电话寻呼了一次。十五分钟过去了,他没回电话。含青又寻呼了一次,还没回电。她第三次寻呼,他依然不回电。

他为什么不回电话?

含青开始坐立不安。她不是电话里千叮嘱万叮嘱让他千万不要迟到。他不是满口答应,含青的生日他再重要的事也会丢开的吗?

那么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丢不开的事?既便有丢不开的事,想想我这半年多来一次次一夜夜不安焦虑地等待,难道这等待中凝聚的情感还不值得你丢开一次你要做的事吗?

十点了。含青烦燥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急急地在屋子里走了几步,又回到沙发上坐下。没几分钟,她又看了眼挂钟,重重地扔开书,站起身,在屋子转着圈圈。她有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她从桌上抓起一瓶“长城”干白,咕嘟咕嘟往嗓子眼猛倒几口,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嗓子流到了肚子。但却没有舒服的感觉。

自从爱上石天明以后,含青真如柳青说的那样完全“换了一个人”。每天晚上,她一下班就早早地回家,推掉了一切应酬。只因为石天明可能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她远离了社交,疏远了朋友。她生命中从此增加了一个内容:等待。但这种等待中又包含着太多沉郁苍凉的东西。因为等待原是为了希望。但内心深处,含青都不敢去想,她和石天明之间是否有希望可言。可既便知道希望渺茫,她也会等待的。含青知道自己已经不可救药了。她已经陷入了石天明的情天恨海不能自拨。明知苦海无边,不被淹死也会苦死,可她还是舍不得上岸。幻想某一天一觉醒来,苦海变成蜜海,她和石天明血肉相融在这甜蜜的海洋里自由自在的徜祥……

带着这种苦涩的梦想,含青艰难但执着地默默站在石天明身后,企盼着他某一天突然感悟了女人期待的真正意义,义无返顾地抛弃一切,拥抱着她一起去追逐太阳。

但她在希望的同时,却不时体会着一种铭心刻骨的失望。她发现石天明只想维持现状。疲惫的男人已经疲惫得只能安于现状。尽管他对含青有一份发自内心深处的情感,这在他燃烧的身体撞击的每一瞬间含青都能深切地感觉到。这时候的男人是本能的,没有伪装的。但是他宁愿当“维持会长”,小心翼翼地不去能涉及双方敏感的话题。每当含青谈及“家”的渴望时,他总是沉默着。每当含青谈及无承诺的爱的痛苦时,他总是无言着。对含青,他从不说Yes,但也从不说No。似乎他宁愿保留着一个朦胧的希望。朦胧是美的,但朦胧的东西却是没有生命力的。含青预感,这种朦胧不会长久。到朦胧逝去的那一天,她和石天明之间只有两种选择:和还是离。要么打破旧世界,建立新世界;要么维持旧世界,失去新世界。

内心深处,含青渴望这一天的到来;同时又恐惧这一天真的到来。似乎她宁愿模糊着。至少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她希望用自己的真情和挚爱感动男人,把百分之五十渐渐变成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乃至百分之百。为之,她宁愿默默地等待。

但现实却让含青的希望之井一日日变得干枯。

石天明好像无视含青这日复一日所承受的失落、忍耐、思念、幽怨、无奈。自顾自忙着他那些永远忙不完的事。如果不是含青隔几天呼他一次,含青怀疑他是否想得起还有一个叫叶含青的女人每时每刻期待着他。而他每次答应来看含青,都要让含青呕心呖血地等上几个小时,等得含青心力交猝,都不想见他了。有时,含青心情不好,需要他的抚慰。他却要和柳卉婷之类的应酬,无法慰籍女人。这个男人,他的世界除了生意似乎已经容不下任何东西!甚至爱情。都不要去想什么未来的希望了。此时此刻,她和石天明之间就没有希望。

今天是她的生日,一年就一个生日。他却依然忍心让她无望地等待。

叶含青终于愤怒了。长时间来深藏在心中的积怨,一瞬间如滚滚洪潮席卷而来。

这个男人,他究竟想干什么?我叶含青的家在他眼里真是一个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去处吗?我叶含青真是一个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吗?我打开心扉给他就是为他开了一张随意在我心上**践踏的通行证吗?我只是他不幸福婚姻外寻找的避风港吗?我只是他报复妻子的工具吗?这么想过分?那让我怎么想?想他爱我?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爱。这珍贵的爱字他只给过一个人,那就是夏晓蝉。他一提起夏晓蝉,就是一脸痛惜,满眼遗憾。全然不顾我听到这些内心的跌宕。如果我是夏晓蝉,他会这么对我吗,他会这样让我等待?他有没有想过这近半年来,我一次一次没日没夜等待了他多少回?这多少回又是在几千几万个分分秒秒中熬过来的?这分分秒秒的呕心呖血的等待中又灌注了多少不安焦虑痛苦和幽怨……他不会去想。我不是夏晓蝉,他干吗去想?无非是一道风景,再美好也只是风景。风景有闲暇了去欣赏一番自是良辰美事。没时间了又何必去掂记?

罢了罢了!我也够了!我干吗要去受这个罪。我干吗要去做这个大贤大德的夏晓蝉。我干吗还要去猜测他至今提都不提但我明明白白其中端倪的红衣小姐。爱情本身是多么的纯粹。可为什么爱石天明,就要去面对这么多的不纯粹?面对也罢了,只要你石天明心里有我爱我,我认了!我忍了!可你石天明爱我吗?连这么重要的一个约会你都可以这样,我们还能有什么未来?

罢!罢!不要想他的未来了!不要当什么淑女贤妇了。我叶含青本是一个自尊自爱的女人,何必为了一个并不在意你的男人丧失了根本。去你的吧!石天明!你滚蛋!我不要你了!

含青三下五除二收拾掉茶几上为石天明准备的水果点心。咕噜噜又往嗓子里倒了几口“长城”干白。爬上床,紧闭双眼。竭力关闭乱糟糟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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