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幸福也很难讲。一种幸福是时代带给你的,比如说我们的机会比你们那一代多;另一种是来自自身的,这是一种与生俱有的东西。生带来,死带走。人类无法抗拒。”
“没想到我们小叶子还挺有一套哲学思想的。”石天明长长地吸了一口烟,吐出去,用一种调侃的口气说。
“哲学思想说不上,人生体验有一点。至少女人所要经过的人生经历和痛苦我都体验过了。”含青说着内心深处突然泛出一种感伤。她使劲压抑住了这种情绪。
“你这么个小东西,哪有这么多的痛苦?”石天明仿佛窥见了含青的情绪。他不再调侃,认真地望着含青,眼里露出关切。“不就是一次失败的婚姻吗?”
“这还不够?”含青说。感觉自己话里带上了哭腔。她再次强迫自己控制住情绪。她强迫自己抬起头去正视男人的目光。但不知为什么,一遇到石天明那种爱怜的目光,含青哭的感觉愈发地浓重了。她轻轻地咬了咬下唇。
“小叶子,你要学会做一件事。”石天明轻轻地说。他的声音显得很平静。但不光滑,带上了一丝情感的颤音。
“学会什么?”含青嗫嚅了一下嘴,不敢让已到喉咙口的哭声漏出去。
“学会哭。”石天明温和地说着走过来,安抚地拍拍含青的头。
不知为什么,就这一句话,一瞬间让含青哭的感觉烟消云散。她突然觉得自己滑稽。对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就产生了哭的感觉。可你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哭?他有什么义务听你哭?
含青于是笑了。
看见含青笑了,石天明叹了一口气。
“给我一支烟好不好。”含青笑嘻嘻地伸出手。
“不行!”
“为什么?”含青嘻皮笑脸地,不肯缩回手。
“不为什么,小叶子,就是不许。你记住,我不管别的男人在你伸手的时候会不会给你烟。但我不会给你。也希望你不要去尝试。”
二十四小时里面,含青还是第一次见石天明这么严肃地和自己说话。二十四小时以外的三十几年里,也没有人这么和她说话,说了她也不会听。可不知为什么,面对石天明,含青听了,乖乖地缩回了手。尽管口里还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句:“人家不抽还不行吗?”
“这才是乖孩子。”石天明笑了。
“笑,笑,有什么好笑的。”含青冲石天明翻了下白眼。
石天明哈哈哈更是纵声大笑起来了。
“时间不早了,小叶子,我带你去吃点饺子,然后我要去接女儿了。”
含青一看手表,天,可不是时间不早了。竟然已经晚上九点了。自己和石天明居然待了近九个小时。
“不用了,你别耽误了接女儿。我肚子也不饿。回家随便吃点东西就行了。”
“那好吧,我先送你回家。”石天明也不多说什么。
十分钟后,白色的“桑塔纳”开出了公园,向二环路开去。
一路上,含青和石天明都没说话。
车在含青住的楼区停下了。石天明说:“小叶子,好好睡觉,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的。”含青说完,拉开车门,刚要下车。想了想,又缩回腿。望着黑暗中的石天明说:“如果严寒冰这几天问你有没有见过我,你怎么说?”
“他会问吗?”
“会的。”
石天明想了想说:“就说我太忙,还没约见上。过一段时间再告诉他我们见过了。”
“好的。”含青向石天明说了声再见,下了车。
含青走得很远了,才听见汽车的发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