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璃昀卡在那里,嘴巴张了两次都没能续上后半句话。她发现自己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些很空泛的词——比如“变强”、“坚定”、“不被吞噬”——但具体要怎么做到,她连一个能拿来打比方的案例都找不出来。
苏阳熙看着她那副卡壳的样子,把端在手里的茶杯搁回桌面,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没有笑,也没有安慰,只是很自然地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茶泡得有点浓。
“意志力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最难界定的。没有一种公式能计算出一个人需要多么强大的意志才能战胜宇宙之癌的本能。也没有人能提前告诉魏岚‘你做到这个程度就够了’。他只能靠自己。
“你让一个从来没有面对过生死抉择的人去描述什么叫‘匹敌世界的意志’,他描述不出来,很正常。你让我描述,我也描述不出来。我只知道那种东西只能在实际面对的时候才能看出来,在平时是看不出任何端倪的。”
她把摊开的手收回来,十指交叉搁在膝头,深黑色的眼眸从周璃昀脸上移到舷窗外那片冷白色的虚空中,目光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但无论如何,他都最好不要失败。无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宇宙中的其他生灵。如今的宇宙绝对经不起再一次的宇宙之癌灾变了。
“上一次它失控的时候吞噬了十几个星系,把一整片星域变成了死寂区。那还只是它无意识的状态。如果这一次它被惊醒,带着几千万年积攒的饥渴冲出来,后果会比上一次严重得多。”
舱室里安静了几息。周璃昀的龙角光华暗了暗,周璃玥浅褐色的眼眸从苏阳熙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几片散落的茶渍上,像是在用目光把那些不规则的纹路拼成某种可以支撑自己的结构。
苏阳熙偏过头,看了周璃昀一眼,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像是在刻意把话题从“宇宙存亡”拉回“具体操作”的层面:“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
周璃昀的耳朵微微竖起来了一些。
“既然已经确定了他并非梦主本身,那我们之前讨论的所有内容,你都可以尽数告知他。”苏阳熙说,“之前不让你跟他说,是怕他的意识一旦意识到自己身处梦中,整个梦境结构会跟着发生不可控的连锁反应。但他既然本来就不是梦境的原生意识,这个顾虑就不存在了。”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那节奏很慢,像是在给自己的话打上标记:“至于他自己的那份意志,嗯,反正数据迁移还有不少准备工作要做。解析梦境结构、搭建映射框架、调试信道稳定性,这些事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他还有时间。我们可以慢慢等。”
“所以阳阳姐你的意思是。。。。。。”周璃昀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理解偏。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回去告诉他一切,然后开始对他的特训。”苏阳熙说,“我们可以慢慢等。等他自己想清楚他要做什么,等他决定要不要走那条路。这件事没有人能替他做选择,也没有人能替他承担。”
周璃昀坐在那里,沉默了好几息。她的龙角光华在冷光里缓慢流转着,从亮到暗,从暗到亮,像是某种正在缓慢沉淀的东西,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从马扎上站起来,伸手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那我再去一趟南极。”
周璃玥抬头看着她,浅褐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询问。
“二姐,我没事。”周璃昀朝她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一些平时那种轻快的调子,但那层轻快下面明显垫着别的东西,“就是去把话说清楚。总不能让他什么都不知道地在那儿傻等着。”
门在她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迅速远去,越来越轻,最后被舱壁吞没了。主舱室里安静下来,苏阳熙端坐在软垫上,素白色的长衣在冷光里垂落如静水,深黑色的眼眸半阖着,像在等周璃玥开口。
周璃玥确实开口了。她沉默了几息,浅褐色的眼眸从门口的方向收回来,落在苏阳熙脸上:“苏大人,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苏阳熙没有立刻回答。她偏过头看了周璃玥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某种被问到了深处的东西,然后她端起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茶杯,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