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到来时便见尚斯逸瘫倒在床上,是他少见的失神的尚斯逸。
“穆将军让我把这封信给你。”他垂眸站在那,静静地看着床上的尚斯逸。
“他……死了……”
谢云归猛然睁眼,现在他终于知道尚斯逸为何是这个模样了。
唯一父辈剩下的那一个人,也没了。
谢云归不可遏制地想起了尚斯逸拥有近乎通感的能力。难怪,现在说不定他还在战场上,在饿死,战死,一遍又一遍凌迟着他的身与心。
谢云归靠近了些,想要伸手握住他,却又凝滞在空中。
他怕不合规,越了师徒界限。
他就这么挣扎着,看着尚斯逸衣衫凌乱的仰躺在红锦被褥上。鲜红的色泽衬得尚斯逸更加艳丽,双颊绯红的喘着气。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盖上了他的眼睛,能感觉到尚斯逸呼出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脸上。
谢云归睫毛不安分地微微颤抖着,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反手轻轻覆上了尚斯逸的手,轻声道:“清晏,我在……”
他能明显感觉到那手一抖,露出了尚斯逸通红双眸的一角,又往上移了移,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谢云归只能看到手掌缝隙里漏出来的光,将尚斯逸的手映得通红,和手掌挡住睫毛上下移动的滞涩感。
良久才听到尚斯逸轻笑,“没大没小,叫师父。”
尚斯逸缓缓抽手。眼前的他好像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嘴角永远地带着那抹浅笑。
尚斯逸摊手找他要那封信,可当谢云归知晓穆子易已死之后,他便不想给了。
他紧紧攥着信,还没找好理由搪塞过去,就被尚斯逸一抽。
“没事,你师父是那么脆弱的人吗?”
他还是倔犟地捏着尚斯逸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他知道那封信写的是什么。
穆子易说他是孤家寡人,此身本就了无牵挂。只是这一走就剩下了云无咎和尚斯逸在西秦苦苦支撑。他说他坚持不住了,作为老前辈索性还是有点忠心的私兵,一半给尚斯逸,一半给云无咎。希望可以在尚斯逸逃出去的时候护他周全。他向他们致敬,向所有还在坚持的清流致敬,但他可能要先走了。
谢云归的手被尚斯逸攥得生疼,仿佛骨头都错开了,咯吱作响。
但谢云归还是静静的将手放在他的掌中,分毫也不动。
夕阳斜挂着,好容易攀上这个仿佛与世隔绝的人。轻柔地覆盖在他的身上,给他尽己所能的暖意。
他终于是动了,坐在案前匆匆写了封信,将它交给了王木。
“麻烦给商弈,不要让他知道行踪。”
接着他忽然回头看向谢云归,朝王木道:“跟谢云归去吧。”
“你不想见见你妹妹吗?”
…………
“咚!咚!咚!”击鼓声响彻整个阙京,三声过后街坊里再无行人。
青石巷子南口处汇源里,却有两道身影赶在最后的敲鼓声中躲进了中行书局。
里面漆黑一片,谢云归领着王木穿过书堆,绕过层层架子,去到了藏在挂画后的密道里,一路向下。
“夫子这时应该在规划清流下一步的动向。”谢云归说着,便推开了一道门。
门里正对着的只有一点烛火笼罩的白衣女子背影,隐约可听见毛笔刮擦在纸上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