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露出了鱼肚白,日光透过树枝缝隙洒落在千纸鹤上,素白纸翼轻展开,一行浅浅墨痕浮现眼底——栓子现于锦溪镇生活。
沈辞尘垂眸凝视字迹,青石镇数十年的秘密,终是拼合完整。
柳阿芸乃青石镇本土人士,丈夫参军战死沙场后,身边只留一个奶娃娃陪伴,日子也算过得安稳。
童嬉庭畔春风软,妇浣窗前岁月安。
自从孩子失踪后,她以为栓子是被老虎叼走,自愿上山一步一叩:“请山君还我孩儿,我愿终身侍奉山君。”
但是并没有所谓的山君,林中只有一个虎妖哄骗她:“你留下来以身饲虎,我便把孩子的魂魄还与你。”
她留了下来。从此青石镇少了个“柳阿芸”,苍梧山多了个伥鬼。
沈辞尘收起千纸鹤,敲响了裴瑜的房门。
少年打开门的第一眼,便是看见一袭玉色窄袖锦袍,风神散朗,骨貌淑清的翩翩公子,稍稍失神一瞬,即刻反应过来:“仙长,这么早——”
话还没说完,沈辞尘目光落在他的额角,那缕白发此时正调皮地跑出来,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莹光。
裴瑜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想将它藏起来,但沈辞尘的手比他快——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把那缕白藏回了黑发下。
动作很轻,像是在拨开脸上的落花。
裴瑜呼吸停了半拍。
沈辞尘收回手,语气听不出波澜:“栓子在锦溪镇,收拾一下,我们出发。”
他低头笑了笑,然后用白色发带把头发束好,挑了一身霁蓝交领的劲装,干净利落。
二人在客栈大堂相会,前往锦溪镇。
锦溪镇枕河而建,青砖黛瓦马头墙的房屋沿着河道层层错落,石桥静卧碧波之上,篷舟来来往往,不断有来商贩挑着扁担大声吆喝,豆蔻少女们相伴游玩嬉戏,说话乡音软媚,尾音拖得长听着像唱歌。
沈辞尘和裴瑜站在乌篷舟的船舷上,此地民风开放,岸边的小贩拿着自家的商品丢与来往船只上,客人有中意的产品便会上了岸去购买或当场交易。
女郎见二人容貌出众,一位如清冷月色,一位似春水桃花。岸边女郎眉目含情地频频回首,更有大胆的直接解下腰间荷包丢与船上:“这位小郎君生得俊哩,可要来岸上喝碗茶?”说罢,耳尖染上一抹绯色,纯情又大胆。
裴瑜伸手接住那只荷包,在掌心掂了掂,偏头看向沈辞尘:“仙长真是受欢迎,这个荷包你要收着吗?”
沈辞尘目视前方:“还与人家吧。”
少年“嗯”了一声,将荷包抛回女子手中:“姐姐,我家公子说多谢,荷包您就收回去吧。”女子有些失望,他却笑得眉眼弯弯,偷偷瞟了眼沈辞尘“下次来的时候,姐姐可要多准备一个荷包。”
船只泊岸,终于踏上码头。沈辞尘从袖中取出那只千纸鹤,指尖一弹,纸鹤振翅飞起,在头顶盘旋两圈后,径直朝着镇东方向飞去。
“跟上去。”
二人紧跟在纸鹤身后,穿过沿河古街,熙攘陌巷。路过一家糖铺时,沈辞尘脚步微顿。
裴瑜从身后探头看了一眼糖铺,又看了一眼他,讨好道:“仙长,你是想吃糖了吗?”
“。。。。。。就你贫嘴。”沈辞尘没回头,但是脚步就像粘在店门口似的,半天未挪动一步。
裴瑜此时已钻进铺子:“老板娘,这个松仁粽子糖、芝麻糖、还有新年限定糖年糕。。。。。。都给我来一包。”不多时少年从铺子里出来,周身浸染上甜香,手中提了五六个油纸包的饴糖,他自己嘴里含了一颗芝麻糖,把剩下的递过去:“仙长,尝尝,我替你试过了,入口软糯甜香,浓郁的芝麻香气,真不愧是这饴糖阁招牌!”
沈辞尘没接,裴瑜也不恼,笑眯眯的把糖纸剥开,直接递到他嘴边。沈辞尘薄唇微张刚要拒绝,少年瞅准机会就往他嘴里喂。
这时裴瑜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什么,把头偏向一边,舌尖抵了抵齿尖,没说话。
纸鹤引领着两人继续赶路,越走越僻静,最后走到镇东头一农户院落前,纸鹤在完成任务后,便化作一缕青烟散去。
沈辞尘推开门,院子里晒着几块尿布,几个小娃娃在追鸡,还有一个娃娃跑去揪大黄狗的尾巴,狗狗朝后看了一眼,发现是小主人后便继续趴着酣睡,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晾衣服,堂屋里坐着一个年近古稀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奶娃娃在膝头逗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