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生辰想要什么?"
冷泠泠攥着信纸,指节发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穿过门板:"什么都可以。"
"那我可随便送了。"
他的脚步声远了。冷泠泠把信展开,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一字一字读完,然后折好,压在枕下,睁着眼躺了一夜。天亮时她起身洗漱,梳好头发,换上新衣裳,推门出去时刘少伯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
"生辰吉乐。"他把木匣递过来,桃花眼弯着。
冷泠泠打开,里面躺着一只巴掌大的木雕小兔,雕工算不上多好,兔耳朵还微微歪着,但每一刀都收得仔细,棱角处被砂纸磨得发亮。兔子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穿着她名字里那个"泠"字的小木牌。
"我刻了俩月,"刘少伯摸了摸鼻子,"耳朵有点歪,你别嫌弃。"
冷泠泠把木雕兔握在掌心,忽然觉得眼眶里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她抬起头,日光正好从院墙上翻过来,照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映着两个小小的、亮盈盈的她自己。
她笑了一下,声音软得像那年冬天第一口红枣粥:"不嫌弃。"
那天他陪她吃了一整天的生辰宴,吃了长寿面,吃了桂花糕,吃了切得整整齐齐的寿桃。
当天夜里,冷泠泠留了一封信在枕头上,从后窗翻了出去。
院墙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双与她一模一样的琉璃色瞳孔。
一个女人坐在车里。
"上车。"她只说了一个字。
冷泠泠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院子。刘少伯的窗还亮着灯——他在睡前看书,每日如此,天亮才熄。
她转过身,钻进车厢,帘子落下。马车在夜色中无声驶离,车轮碾过镇口的青石板,经过那棵老槐树时稍微颠了一下。
冷泠泠把木雕小兔攥在胸前,闭着眼,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刘府里,刘少伯第二日清晨推门,发现隔壁的房间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压着一封信,信上只有八个字:
"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里捏着那封信,站了很久。窗外日光正好,院子里那棵她练剑时划过的槐树正抽出新芽,绿盈盈的一片。
他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锦囊里,又觉得不妥,拿出来看了看,最后还是放了回去。
当天夜里他路过她住过的厢房,门虚掩着。他没进去,只是在门外站了片刻,像过去七年每晚做的那样。
第二天他命人把那只木雕小兔的图样找了画师拓下来,又亲手刻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另一只系在剑穗上,桃木的,轻飘飘的,晃来晃去。
刘家的人只当少主又添了个新物件,没人知道另一只歪耳朵的木兔属于一个琉璃色眼睛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在百里之外的马车里,听着车轮辘辘碾过官道,月光透过青帷照进来,她低头看见自己掌心里那只小兔的耳朵,果然还是歪的。
她把它翻过来,看到兔子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夜里看不清,她把车窗掀了一条缝,借着月光辨认。
上面写着:"泠泠十六岁生辰,我争取把耳朵刻正。"
墨痕是新添的,大概前几日他才补上去。
冷泠泠把兔子翻回正面,贴上胸口,闭上眼。
窗外月光如水,千里迢迢地跟着她一路往南。马车驶过最后一道山隘时,天际泛起一线灰白,她掀开帘角最后看了一眼北方的方向,群山沉默如故人,半轮月亮挂在刘家镇的方向,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她放下帘子,把脸埋进木兔的耳朵里,无声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