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巴黎晴空万里。
国际设计大赛复赛现场人声鼎沸,所有参赛作品全部陈列就位。展厅顶灯亮度调至最柔和的档位,均匀铺洒在每一件成衣之上,面料纹理、手工细节、剪裁线条,一览无余。
苏砚准时入场,胸前别着银色参赛牌。
踏入展厅的那一刻,浓郁的竞技气场扑面而来。各国设计师齐聚于此,作品风格迥异,先锋高定、复古重工、空灵仙裙、极简剪裁互相碰撞,每一件都极具水准,无形的压力萦绕在整个场馆。
她很快找到自己的展位。
白色展台上,那件破茧礼服静静伫立在模特人台上。月白真丝垂坠如流水,肩颈处轻薄蕾丝朦胧通透,细碎珍珠顺着腰线温柔散落。后颈那一处特意保留的破碎毛边,在灯光下隐约起伏,像挣脱桎梏后残留的裂痕,安静、克制,却藏着最动人的新生力量。
江聿陪在她身侧,低声叮嘱:“你的答辩顺序在中后段,先稳住心态,看几场别人的节奏,不用急。”
苏砚轻轻点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成衣上,心底格外踏实。
从初赛迷你小样雏形,到七版样衣反复迭代、三个通宵整夜打磨,她把所有缺陷一一修正,把「破茧」的主题从单薄的概念,熬成了完整、立体、有情绪、有温度的成衣。
九点整,复赛答辩正式开启。
五位权威评委端坐席上,目光审慎严苛。规则简洁直白:三分钟理念阐述,评委随机提问工艺、结构、迭代思路与主题内核,综合打分,全程计入最终复赛成绩。一百二十位选手,最终仅二十人能晋级决赛,淘汰率极高,无人敢松懈半分。
前方选手依次上场,有人擅长华丽话术,有人专攻硬核工艺,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状态。展厅安静肃穆,只剩清亮的阐述声与评委偶尔的提问声,紧张感层层堆叠。
不知过了多久,播报声清晰响起:
“三十六号选手,苏砚,请到三号答辩位。”
苏砚敛神上前,身姿挺拔从容,稳稳站定在作品前方。
评委抬眼:“开始阐述你的作品。”
苏砚声音清透平稳,不疾不徐:“我的复赛作品主题为破茧,旨在诠释蛰伏困顿、挣扎挣脱、自愈新生的完整过程。”
她抬手轻指衣身细节,条理清晰娓娓道来:“整件礼服选用素净月白真丝,代表低谷时期的沉寂与隐忍。整体剪裁极简克制,不堆砌繁复装饰,是为贴合蜕变之前的沉淀状态。肩颈通透蕾丝模拟困住自我的枷锁,腰腹错落珍珠,象征在黑暗中慢慢滋生的微光与力量。”
“而整件作品最核心的设计,是后颈刻意保留的破碎蕾丝毛边。真正的破茧从不是完美无瑕的蜕变。所有重生,都带着挣扎的痕迹、挣脱的裂痕。残缺不代表失败,这是我想表达的——不完美的成长,才最真实、最有力量。”
评委微微动容,随即抛出核心问题:“请说明你本次复赛作品,相较初赛小样的核心升级与突破。”
“明白。”苏砚应答从容,“初赛仅为比例小样,只能完成基础构思与版型雏形,无法落地人体结构与完整工艺。本次复赛成衣,我完成一比一真人立裁,修正小样所有结构缺陷,优化全身贴合线条;同时完整落地全套手工钉珠、虚实蕾丝拼接工艺,把抽象的主题理念,彻底转化为可落地、可细看、经得起推敲的完整高定成衣,完成了从‘想法’到‘成品’的彻底蜕变。”
全程逻辑缜密,无半句冗余。
评委相视颔首,再无提问。
三分钟答辩结束,苏砚微微躬身,从容退场。
江聿看着她走来,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发挥很好。”
苏砚松了口气,心底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
整场复赛答辩一直持续到午后。最后一名选手结束陈述之后,评委集体进入封闭评议,汇总全部答辩、工艺、作品陈列的综合分数。
展馆清退了大部分外来参观者,展厅之内只剩下参赛选手与工作人员。
空气变得压抑焦灼,没有人随意说笑。大家都清楚,一百二十人参赛,只有二十张决赛入场券,绝大多数人的努力,将会止步于此。
苏砚回到自己的展位旁边,静静望着那件月白色礼服。那些通宵制版、反复修改样衣、被网络流言困扰的片段在脑海一闪而过。不论结果如何,走到这里,她已经收获很多。
陆晓冉和温知意也赶到展馆,安静站在不远处,陪着她一同等候结果。
漫长的等待过后,展厅中央巨大的电子屏幕骤然亮起。
复赛晋级决赛的榜单缓缓滚动展开。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大屏。
苏砚的心跳不由得加快,目光在名单里快速搜寻。很快,那一行文字映入眼帘:36号苏砚|晋级决赛。
一股温热的情绪涌上胸口,是释然,也是来之不易的喜悦。她做到了。
陆晓冉当即悄悄扬起笑脸,对着苏砚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屏幕下方附带通知:决赛将于三日后举办,采用作品展演形式,现场汇聚媒体与行业大咖,角逐金、银、铜三项大奖。
复赛的关卡到此落下帷幕。
闯过重重筛选,苏砚拿到了决赛的门票,真正的较量,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