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晚风依旧滚烫,吹得窗户边框轻轻作响。
出租屋里的氛围死寂得吓人。
陈屿摔门走了之后,苏砚安静坐了很久。
久到风扇转了一圈又一圈,久到窗外的落日彻底沉下去,漫天晚霞褪成灰蓝的夜色,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将细碎的光投进狭小的房间里。
她没有哭,也没有纠缠,更没有追问那些年值不值得、爱不爱、后悔不后悔。
爱了整整五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三岁,她最好、最纯粹、最有灵气的五年,全都耗在了这段清贫又执拗的感情里。
年少时的爱最是勇敢,也最是盲目。
那时候的她真的信,信两人同吃一碗泡面、共挤一张小床、熬过所有清贫窘迫,来日就一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她信陈屿口中的未来,信他的努力,信自己的牺牲皆有意义。
所以她义无反顾。
推掉全国唯一的巴黎公费留学名额,和争执不休的父母彻底冷战、断绝经济来源,甘愿困在这座小城的出租楼里,日复一日画稿、省钱、陪着一无所有的他慢慢打拼。
她以为的双向奔赴,到头来,只是她一个人的孤注一掷。
良久,苏砚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像接受了这段感情的结局,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卑微挽留,甚至没有一丝怨怼。
第二天,阴沉沉的天空,压抑的气息笼罩在出租屋里,窗框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房门被陈屿推开,苏砚轻轻看他一眼“陈屿,分手吧,我接受”。
陈屿猛地抬眼,眼底藏着一丝错愕,甚至有一丝不敢相信。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质问,会舍不得这五年的光阴。
可她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心底莫名升起一阵慌乱与空落。
“你……”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句苍白无力的话,“对不起,苏砚。”
苏砚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桌面那张被铅笔划出一道裂痕的婚纱稿纸上。
那道黑线刺眼又决绝,像一道硬生生劈开五年时光的鸿沟。
“不用对不起。”她轻轻抬手,将散落的画纸一张张收拢、叠齐,动作缓慢又规整,“成年人的感情,好聚好散。”
爱过是真的,付出是真的,遗憾,也是真的。
但她不纠缠了。
陈屿看着她淡然疏离的模样,心里堵得厉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再说。他似乎早已做好抽身离开的准备,沉默拿起沙发上的公文包,脚步仓促,像是在逃离这场落幕的感情。
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响。
至此,五年爱恋,彻底落幕。
屋子里瞬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旧风扇嗡嗡的转动声,陪着一室残余的燥热。
苏砚独自坐在书桌前,放空了很久。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璀璨,万家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这五年的执念而亮。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没有眼泪,只有一种长久紧绷之后,骤然松弛的空茫。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在书桌最底层、压在一堆旧画稿底下,翻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文件夹。
塑料文件夹早已微微泛黄,边角磨损,是她从大学一直留到现在的东西。